段坤緩緩擡起頭看了一眼暮天雪,又急忙将目光轉向别處:“什麽事情都沒有。雪兒姑娘,我對不起你!當我決定要娶胡月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我這一生,負了你。這幾天我也想找機會和你解釋,但是......對不起!遲遲沒有去找你的原因,是因爲,是因爲我,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不要對不起!我不要對不起!我要未來!我要你的未來呀!”
段坤從暮天雪的身旁跨過,沖上床榻一把抓起暮天雪的衣服并披在了她身上:“雪兒姑娘你别這樣!我甯願你打我,你罵我,我也不希望你像現在!段坤我真的不值得!”
暮天雪後退幾步,她的臉上依舊滿是淚水:“隻要我暮天雪覺得值得,你就是值得的!”說完,暮天雪擡起手臂擦了一把臉上的淚。
她的這種舉動越發讓段坤心裏難受。
暮天雪沒有了方才的柔弱:“段将軍!”暮天雪一邊向門外走,一邊說到:“你可以娶胡月爲妻,我也可以不做正室。”
“什麽意思?”
“段将軍,我要做你的妾!我就不信,我做妾,段将軍還有什麽理由能夠拒絕?!”
段坤在身後猛地擡起頭沖着暮天雪的背影吼到:“你瘋了?!”
站在門口的暮天雪轉回身:“我是瘋了!我愛你愛得已經發瘋!你的未來裏可以沒有我,但我的未來,必須有你!”說完,推開門大步離去!
暮天雪的執拗讓段坤覺得可怕。而暮仕雄大将軍的千金竟然要嫁給令侯府的義子做妾?!
這種愛的背後,除了無私的奉獻外,還有着一種深沉的痛楚。
段坤不清楚,此時心中的這種如千刀萬剮的滋味究竟能夠同誰去說?他垂下頭,自己同自己都無法言說。
這一切,隻怪那一晚段坤的房内沒有足夠明亮的燈光能夠照得見他紅了的眼眶。當暮天雪沖出房門,腳步聲漸漸消失時,段坤方才緩緩地擡起頭。眼前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将軍府,但此刻卻因暮天雪的到來,讓段坤在睜大雙眼看向四周時倍感一陣傷感和心痛襲遍周身。
段坤的心中不停地在回味着方才暮天雪的那一句妾。
他低下頭喃喃地叨咕着:“她瘋了!她真是瘋了!”而自己負心漢的這個角色才剛剛上演。段坤在忍,他在迎合自己角色的配置。他不知道在面對暮天雪時,自己選擇用逃避的方法來表現自己的冷漠不仁,究竟算不算作是合格。
但是,他已經盡力了。他害怕明天過後的暮天雪會一意孤行地強行做自己的妾室!想到這兒,段坤的心底在滴着血。
面對暮天雪所提出來的疑問,段坤有好幾次都想揚起頭回答她。隻不過,一切,身不由己。
從段坤府上沖出去的暮天雪剛跨上了馬掉頭跑了沒多遠,便看見了迎面而來的蕭漫和高氏。
暮天雪在勒緊馬缰時發了力,這讓馬兒來了個猝不及防的同時也仰天來了一聲嘶鳴!
暮天雪故作鎮靜:“你們兩個醒了呀?”
“你幹什麽呀雪兒?”
“小姐!你怎麽自己來段将軍這兒了?你倒是說一聲啊!”
暮天雪淡淡地笑笑:“沒什麽,我就是來和段将軍聊聊天兒!走吧!回去吧!”說着,雙腿夾緊馬肚,向府上奔去。
暮天雪的速度之快,将蕭漫和高氏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說起騎馬,即便高氏身上帶着千年僵屍系統,但身下的這匹馬兒卻是血肉之軀的一個凡體。她和蕭漫馭馬技術的不娴熟拖延了時間,導緻二人回到府上時,暮天雪已經鑽進了被窩。
聽到門響,她仰起頭探出床幔:“你們兩個真笨!”
蕭漫一邊喘着氣,一邊怒氣沖沖地跑到了床榻旁,微躬着身子,向前探着脖子質問着暮天雪:“你去找他能不能提前和我說一聲?你說說,這要是出點兒什麽事兒,你是想讓我氣死嗎?”
暮天雪一咕噜從床榻上坐起來。她仰着頭看向背着月光的蕭漫。暮天雪眨眨眼勾起嘴角,一雙眸子在月光的映襯下閃閃發光。她回了蕭漫一個甜甜的笑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蕭漫,我知道你們都爲我好。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蕭漫皺皺眉深呼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脊背:“好消息?哼!說吧!也不知道你那段将軍究竟能給你什麽好消息?!”
話剛說到這兒,暮天雪從蕭漫的身後探出脖子,又伸手召喚了在一旁倒水的高氏:“玲蘭!玲蘭你來!我有一個大大大好消息要告訴你們!”
高氏停下正在倒水的手愣了一下:“噢噢,好!”她端了兩杯水遞到了兩位小姐眼前。
暮天雪開心地說到:“我和你們講哈,段将軍沒有變!他還是那個段将軍!”
蕭漫翻了個白眼兒,将高氏送來的水一飲而盡,轉手又用力地摔在了高氏的手心裏:“這就是好消息啊大姐?”蕭漫說完後,忽然擡起手在空氣裏比比劃劃了一番,語調也高了一重:“我當然知道他是段将軍!難道他做了這種不是人的事兒,就變成了王将軍李将軍趙将軍嗎?哼!開什麽玩笑雪兒?你該不會是真傻了吧?!就方才我和你說,雪兒,就你在臨睡前同我和玲蘭說的那番話,那真是讓我激動得不得了!誰知道你居然在騙人?!”
蕭漫一邊說着,一邊在床旁來來回回地踱着步,手舞足蹈的又突然一下子将手扶在床榻邊身子向前探,将頭湊向了暮天雪:“雪兒啊,我求你了行不行?我承認我性子急,我也承認我們都是旁觀者,是局外人,我知道這件事情不可能對你沒有影響。但是雪兒,我希望你能夠正視事實好不好?你不要今天一出明天一出的,你這樣的話,你自己就毀了!我們給你時間,你給你自己時間,而不是我們所有人要去給段坤時間!你知道嗎?他已經不是人了,你給他留再多的時間,你留一輩子時間又有什麽用?人家後天就要娶胡月了!胡月!胡月你知道嗎?!”
蕭漫越說越激動。她甚至一邊說着一邊将雙手扶上了暮天雪的肩膀,并用力地搖晃着,晃得暮天雪頭暈目眩。
可是即便這樣,面對着激動與憤怒交織的蕭漫,暮天雪卻一直是臉上挂着笑。她努力騰出一隻手扶上了蕭漫的手臂,穩住了她擡起頭:“蕭漫,我話還沒有說完呢!”
蕭漫一愣,突然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身子向後一靠,站起來時無力地将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好好好!沒說完!沒說完!你說吧!”
蕭漫的語氣和表現明顯是對暮天雪接下來的話不抱有任何的希望。她知道眼前的這個丫頭所說的每一句話都還是爲那個段坤來辯解。
結果,暮天雪向前挪了挪,眯起眼看了看蕭漫,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高氏:“蕭漫,玲蘭,段将軍說要娶我!”
蕭漫一愣,猛地将頭轉正看向暮天雪:“娶你?”她伸出手扶上暮天雪的額頭:“你在說夢話吧?!你傻了吧雪兒?!”
高氏也湊上前:“你說什麽小姐?段将軍說要娶你?什麽時候?就剛才嗎?”高氏瞪圓眼,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暮天雪的回答。
暮天雪看了看高氏,又轉頭看了看身旁的蕭漫,用力地點了點頭。
蕭漫撇了下嘴挑了下眉,轉過身走向了一旁的側椅,撲通一下坐了進去,有氣無力地将身子向後一仰:“娶你行!你說娶你就娶你!别說娶你了,你就現在告訴我他娶了阿貓阿狗都好,行了吧?雪兒,隻要你好好的,我現在哈,隻要你好好的,我已經不求别的了!你隻要别在我眼皮子底下再離開偷着去找他,我就皆大歡喜了!”
暮天雪眯着眼笑笑:“放心蕭漫,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雪兒啊!我小時候父王可是找人給我算過命的,說我能長命百歲呢!你可别氣我了!你這麽氣下去,我估計我真就沒幾年活頭了!”
蕭漫這話聽起來頗有喜感,但裏頭卻有着滿滿的沮喪和無奈。
站在一旁的高氏扭頭看了看蕭漫,又看了看暮天雪。
暮天雪的話,在眼下這時候,可信程度确實是極低。不過,也許是因爲她和暮天雪之間的關系在高氏來看或許還有着一點可能,而這個可能,就是她希望暮天雪幸福的可能。
雖然這種幾率隻占極小的部分。
暮天雪将手中的水杯遞給高氏下了床塌來到了蕭漫身旁。她拉起蕭漫的手攥在手心裏:“蕭漫,我沒有騙你。段将軍真的說要娶我。”
蕭漫将頭扭到了另外一側并閉上眼:“好!娶你娶你!”。
暮天雪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握着蕭漫的手,又扭頭看向窗外:“蕭漫你看,今晚有月亮和星星,明天應該是個晴天。”
蕭漫不知道暮天雪爲何突然提起這個。她轉回頭順着暮天雪的目光看向夜晚的天空。當然,對蕭漫來說,即便是天幕再美,也斷然抹不開眼前的這個叫暮天雪的丫頭給自己帶來的煩惱和煩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