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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大海是那麽的孤立無援，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二十歲的年輕人，一刹那竟恍惚蒼老了許多。

他擺擺手，苦笑着看向所有人，陡然立起眉毛：“你們想要房子是吧。那好，給你們房子。我帶咱媽出去租房子。這家……統統留給你們！不讓人看咱們老唐家笑話……就好！”

“不！”唐辰大聲喊出一個完整音節。

“老公！”一直偷聽的唐辰媽媽也沖進了堂屋。

唐大海走的，無疑是一條絕路。意氣用事！

“老四你這話可是真心？”唐大江目光璀璨，直視唐大海，仿佛不經意似得，踢開了地上的壓櫃斧頭。

唐大湖也意識到了不對勁兒，彎腰撿起斧頭，遠遠的避開，竟接近了唐辰。

唐辰掃了他三伯父一眼，挪動腳步，保持了警惕。

不料，唐美美竟一步跨過來，抱起了唐辰。

“他姑，孩子給我！”唐辰母親，看出有些不妙，過來搶唐辰。

場面很微妙，哪怕一絲擦槍走火，就會血濺當場……！

一幕骨肉相殘的人倫悲劇，就要拉開帷幕……。

唐大海大吼一聲：“都住手！幹什麽呀這是……。”他痛苦的雙手插進頭發裏，狠狠揪動。指縫裏大绺大绺的斷發，還帶着雪白的毛囊，以及血漬。

“大哥！三哥！老妹！你們聽着，咱們老唐家，無權無勢，憑什麽得到街坊鄰居敬重，都說咱們人家好？還不是咱家不損人不害人？如今咱爹剛去世，你們就這麽鬧騰，你們不要臉，我唐大海還要臉！我嫌丢人啊。所以，這個房子，以及這些家當，我不要了，你們愛誰要，誰就要，我帶着老娘淨身出戶！”

“哼～！”唐大江一聲冷哼，斷然道：“老四好計謀。你想帶老娘走。落得我唐大江，背上不仁不義罵名麽？老娘留下，我來養着。你休想耍陰招害我！”

“你——。”唐大海氣的直哆嗦，伸出去的手指，指節發白。毫無血色。

這時，唐大湖插言：“院裏窗下三老四少，可都聽見了，老四這是自願放棄家産的。可不是我們當哥哥的，做的不厚道。老四心思多，這是留下破房子爛家什，禍害哥兄弟。特意給我們留罵名啊。”

“四哥，你這就不厚道了。既然放棄了家産，還埋雷做什麽？我們可是你的一奶同胞啊。沒想到四哥你竟是一個這樣的人。”

唐美美，爲了自己能分一杯羹，也是拼了。拼命向大哥，三哥靠攏站隊。無情的将唐大海踩在腳下，當作墊腳石。

唐辰忿恨不已，小腿猛蹬踹在了唐美美肚子上。登時把唐美美衣服踹髒了。唐美美很果斷，直接甩手将唐辰砸進了唐辰母親懷裏。唐辰母親蹬蹬蹬，後退好幾步，才站穩。

這不過是小插曲。

那邊。

唐大海咆哮：“你們這是砸實誠，我嘴裏吐出的話麽？真讓我寒心！家産全歸你們，一針一線，一磚一瓦我都不要！我唐大海吐口唾沫，砸個坑！說到做到。我當弟弟的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希望哥兄弟不要由于争家産，讓外人看笑話，說三道四，敗壞了老唐家的家風！”

唐辰不禁大搖其頭。唐大海這話高屋建瓴，擲地有聲。看似很有風骨。實則太意氣用事了。不谙世事，依然被套路了。這個爹實在不靠譜！

“媽，跟我走？還是留下？”唐大海沖着裏屋喊了一嗓子。

堂屋與裏屋，就隔了一道布簾子。此刻布簾子上水漬斑駁。那是唐老太太的淚水。

唐大江一把扯開簾子，露出唐老太太，“娘！不要走。老四窮的叮當響。出去租房子住，你就不要去和他們住了。搞不好過去幾天就餓死了。”

唐大湖脫口而出：“娘，大哥說得對。你餓死不要緊，萬一街坊鄰居說我們是擠兌老四，趕走你的。我們名聲可就臭了！”

“魂淡！說什麽呢？我是誠心贍養老娘。老娘……。”唐大江聽出唐大湖說的不是人話，厲聲斥責。

蓦然，唐辰的大娘沖進了堂屋，攬住了唐老太太手臂：“娘，您說，您愛吃什麽，以後我就給你做什麽。院裏老母雞下的鵝蛋，都留給你吃。一個也不給别人。”

唐辰氣的小臉緊繃，可惜他現在是無能爲力。老母雞哪能下出鵝蛋？明擺着唐大江婆娘，就是把唐辰奶奶當猴耍。毫不掩飾的套路。專治頭腦不清醒。

“說話算話。不要虐待我！”唐老太太，心力交瘁，早沒了精氣神。說出的話，有氣無力，也沒有任何智慧可言。

“娘！”唐大海噗通跪倒，給唐老太太磕了一個分家頭。

“娘我們走啦～！”

唐老太太手臂，“走吧！走吧！是騾子是馬總要拉出去遛遛。做人靠自己吧。”

想必這話早就梗在唐老太太喉嚨，并且這話應該是唐辰爺爺留下的。以唐老太太此刻狀态。絕對說不出這種氣場契合，而又富有哲理的詞彙。

唐大海在唐辰母親懷裏接過唐辰，坐在臂彎。凄然苦澀一笑：“唐辰娘，跟我走麽？”

“嫁雞随雞嫁狗随狗。不跟你走，還留在這麽？”唐辰娘撲扇着水靈靈的大眼睛，點點頭，回應的很堅定。這才是一個十九歲的母親啊。從此要追求自己丈夫，栉風沐雨，含辛茹苦。

院子裏，站滿了人。不止是陸續趕來的外戚與親戚。更多的，還是街坊鄰居。

有人幸災樂禍。目睹一個家族解體，這事不常見。小鎮又有許多茶餘飯後的談資，調劑生活了。

還有人一臉鄙夷，對唐大海大搖其頭。意思是，離開了唐家，唐大海啥也不是。大哥是知識分子，文化人，三哥是官府人，吃皇糧的。一個小工人，這輩子，直到入土爲安。也就這樣了。

更多的街坊鄰居，面對唐大海投來的視線，頗爲尴尬，沒話找話。

“老四有骨氣！有血性，是條漢子！”

“看唐辰那孩子，老四一家人就錯不了，那大耳朵又厚又大。十分有福相。”

“他嬸子說得對。大耳朵有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