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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的面條,是很上講究的。事實上自從五年前唐老爺子去世後,唐家再也沒有做過面條。
不是五年沒吃過面條,而是吃的面條,不是唐家面條。
唐家面條非常有說道的。遵循着古老的傳承。
面條首先是,條兒。
條兒必須手擀出來的面條兒。講究薄厚均勻,寬窄一緻。而且最重要的,唐家面條,擀出來切好後,不算完事兒,還要過溫水。
這是一個技術活兒,需要将擀好的面條兒投在溫水中,再将一根根的面條兒,在水中用手指肚兒均勻的搓圓~。然後撈出來。
非但如此,還要将所有的面條兒,接連在一起。就是說,無論最後下到鍋裏的面,數量有多少,事實上,都隻有一根條兒!
這就是唐家的規矩。唐家面的特色。
但是,特色與規矩,可遠遠不止這些。
吃面條,必須配菜碼。唐家的菜碼頗爲講究。依然傳自上古。家譜記載,唐家面條的真正稱呼,喚作;三才八卦面!
那面條兒是一根,也就是說;一元複始,混沌初開。
而這菜碼對應着八卦,八卦分爲冥八卦和暗八卦。
所以菜碼共有十六小蝶子,缺一不可成卦。做出來也就不能被稱爲是唐家面了。
暗八卦;休(黃瓜絲)、生(豆芽)、傷(蘿蔔絲)、杜(豆苗)、景(豆腐幹)、死(蒜絲)。驚(蔥花)、開(豆角絲)、
冥八卦;乾(胸脯肉片)、坎(蝦仁片)、艮(木耳香油)、震(腐竹片)、巽(姜末)、離(黃青豆)、坤(辣椒粉)、兌(熟芝麻)。
另有天地人三才,也就是菜碼兼配菜;天(韭菜炒禽卵)、地(糟溜魚片)、人(油炸面筋焦糖醋汁)。
這就是唐家做爲傳承無盡歲月的,規矩和老例兒。
一般來講,唐家面,過年必須是要吃上一頓的。鄭重點說的話,那就是甯可不吃餃子,也要吃一頓三才八卦面。否者,那都不叫過年!可是,随着唐老爺子過世,這習俗也就荒廢了。
老例兒老禮也就無人遵循了。
唐老爺子在世的時候,八卦三才面也不是随便就可以做出來吃的。按規矩來講,有三種情形,可以做面吃面。
初一十五,或者二十四節氣,抑或,各大節日。這是一種情形。
還有兩種情形,一種是唐家人有生辰忌日。最後一種就是,招待至高無上的貴賓。
但是,今天既不是初一又不是十五,更不是二十四節氣中的某一節氣,或者說節日那更不是啦。但是,唐家的兩個妯娌,齊幫動手,竟然就弄了一頓三才八卦面。
事實上,節,就是‘劫’!節氣,就是‘皆棄’!
三才八卦面,不符合三種情形真的不适宜弄的。也就是散财八卦面。委實是……違背了天道秩序。
“五年啦,終于又坐在咱家桌子上,哥兄弟一起吃唐家面呐。”
唐大海和唐大江十分感慨。一口面條,一口酒。回憶着過往的種種。
唐老太太在世的時候,唐家妯娌和女人家,是不許上正桌吃飯的。唐老太太逝世後,這規矩也無人遵守了。
就連唐媛也坐在墊高的椅子上,“哧溜溜……”吃着面條。
趙一佳不斷的贊美唐大海家的兩個孩子,“看唐媛吃的多像樣,真有大姑娘的樣子呢。金婵呐,唐媛長得像你,以後肯定是個美人坯子。指不定迷死哪家大少爺呢。一看呐,咱家唐媛,就是當少奶奶享福的命!”
“咯咯咯~,借大嫂吉言。大嫂的嘴呀,是開過光的,說啥啥靈!咯咯咯~~。”
金婵也讨喜,收了吉祥話也恭維了趙一佳。
“唐辰學習可真好,真給咱們唐家長臉呢。每次唐風和他家白貓咪一回來,嘴裏說的都是唐辰的好,啧啧,我這老侄噢,錯不了。錯不了啊!唐家以後就看你和唐霜啦~~。”
趙一佳邊說,邊夾了一筷子糟溜魚片,塞在了金婵的碗裏。
金婵本想說話了着,被這一筷子給壓進了肚子裏,“大嫂,您多吃啊,光給我夾啦。盤子裏都沒幾筷子啦。”
趙一佳慈祥的笑道:“咱家條件好,不缺嘴。你們倆養活這倆寶寶,日子多緊吧呀。你看辰辰吃的眼睛都冒光啦。平時呀,你們把孩子拮據成啥樣啦?”
“他呀,就是個胎盤托送的,吃得快,還吃得多。不吃光不罷休,哪裏是拮據他啦呢。再說我們現在條件也不錯的。還有錢的。”金婵笑着應對。微微有些臉紅。有些激動,也有些自豪。
趙一佳察言觀色,故意撇撇嘴:“假話!你們掙多少工資我還不知道?你呀就是要強,死要面子活受罪。剛才還在院子裏,叫嚷什麽,要是我們出個價,你還買下唐家大院什麽的。也不怕街坊鄰居們笑話!自家人别那麽……。”
金婵使勁咽下嘴裏面條,嫣然一笑,爽朗地說:“真的。我可不是說假話瞎說亂說呢,你們要賣我可真買!咯咯咯……。”
趙一佳嘴角露出詭異的微笑,搖搖頭,語重心長:“金婵呐,關上門咱們咋說都行,做人啊,穩重一點,踏實一點,别讓鄰居街坊背後說咱們閑話……。”
金婵咯咯咯笑的前仰後合,放下筷子,眼冒精光:“說真的哦,大嫂你和大哥會舍得賣這老宅子麽?”
唐大江看出了趙一佳的套路,不過他覺得不現實。
“金婵呐,要不你也賠你大嫂喝一杯。喝高興了,興許你大嫂還真把咱家房子賣給你呢。”
這話暗含着嘲諷和羞辱,意思哈,就是說;你金蟬沒喝酒呢,就已經飄飄然了。說話忒不着調了。
這是斥責。是唐家慣用的語言套路,不傷人面子,卻是發人深省。
唐大海立時聽出來了。這是唐大江愠怒了。
他放下筷子,果斷爲自己婆娘站台,一臉鄭重:“大哥,大嫂,唐辰他娘,說的也太直白了些。不過呢,那是因爲咱們是一家人。沒必要彎彎繞繞的,她說的也是我想說的。這些年呢,我們也就這二年賺了點錢。你看你們要是賣老宅子,我應該還能買得起的。”
唐大江臉一沉,放下筷子:“别耍嘴呀!”
唐大海面不改色,坦然道:“誰要耍嘴,就是個棒槌!”
趙一佳見縫插針:“咱家這院子,少一萬塊可不賣呢。”
“你搶劫啊!頂天加上那個家具啥的,也就六千塊。”金婵脫口而出。
唐大江和趙一佳匆匆對視一眼,眼中閃現一抹潋滟。
異口同聲:“成交!”
“啥?你們真要賣呀?”金婵一下就傻眼了。
唐大海很果斷,當然也有炫燿的成份:“大哥大嫂,你們說啥意思,真要六千賣這老宅子,我現在就讓金婵回去拿錢去。”
唐大江和趙一佳也感覺,太急迫了,顯得不夠矜持。但是,一則這是一個天價。二則,唐大海有叫陣的意味。
眨巴幾下眼睛,唐大江定定神,一臉鄭重:“老四啊,大哥可沒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啊,我今個把話撂在這裏,你要真能拿出六千塊錢來,這老宅子還真就賣給你啦。”
說完,他在桌子地下踩了踩趙一佳的腳。
趙一佳微微錯愕,很快反應過來,笑着張羅着:“快吃面吧,老四吃點面,壓壓酒。光喝酒不吃面,醉了說胡話。自家人倒是沒人笑話。出去這樣可丢唐家的臉面呢。”
唐大海腰闆一挺,威嚴,而又不失潇灑的看向金婵,“去!回去取六千塊錢,這老宅子咱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