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華下山了,因爲下人的擅自主張,她現在即将踏上一條不歸路,從五台山北上東京有好長一段路,時局不好,正是起義軍猖狂之時,一路上遭了不少波折,才回到柳敬言的家中。
誰知回到家後,衆人都說楊廣外出找她了,她心怨楊廣多事,隻得派人出去找他,一連找了好幾個月,杳無音信,楊杲憂心忡忡幾次三番要出門找他,都被柳敬言和張麗華阻攔住了。
就在衆人以爲楊廣或許性命不保時,楊廣以他們都預料不到的方式重奪帝位,并囚禁了楊暕,把張麗華母子從柳家帶回來,還給了柳敬言無上尊榮。
就在大家以爲宇文化及又要發動宮變時,他的屍體被人發現在了後花園。
就在李淵父子嚷嚷要除暴君時,楊廣把皇位讓給了不到十歲的小兒子楊杲。
這一系列的變故驚掉了許多人的下巴,大家都想看看這個小屁孩是怎麽丢掉江山的,各處打仗的照樣打,罵皇帝的照樣罵,形勢沒有一點兒變化。
大業殿,小小的楊杲覺得他還沒老就先衰敗了,他的父親把這坨爛攤子扔給他,雖然明面上說會給他出謀劃策,實際上上朝的是他,與群臣辯駁的是他,批複奏章的也是他。
“皇上,太後娘娘過來了。”
“母親?”他雙眼一亮,老宮人低聲道:“是仁壽宮那位。”
楊杲随即起身出去迎接,行禮問安過後,楊杲把蕭太後請到上座,他笑道:“太後怎麽過來了?”話音剛落,宮外有人高傳一句:“聖母皇太後到!”
蕭太後輕輕一笑,笑容裏不知是什麽意味,她道:“今兒可真湊巧了。”她是個謹慎細膩的人,從這幾天楊廣對待這位‘聖母皇太後’的态度就可看出她的真實身份,并猜出他們已經舊情複燃了,對于此事,她心裏疑惑頗多,但楊廣冷着她,不肯見她,不肯和她說話,張麗華也不理她,她隻得派人暗中打聽。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她知道她恐怕再也敵不過這個女人了。
現在,皇位是張麗華的兒子坐,楊廣的心也在她那兒。
她蕭美娘輸了,但她仍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輸給她。
“喲,姐姐也來了呀!”看到她,張麗華掩嘴笑起來,說道:“早知道你來,我就在我的華瑩宮待着了!這天兒熱,三個人多擠迫呀!”
蕭太後豁達一笑,說道:“你來了才好,我們好多時候不談話了,恰巧今天補上。”
張麗華怪聲怪氣道:“是呀,好多天了,佛堂裏我的靈牌都要落灰了吧!”
這話讓楊杲坐立不安,也讓蕭太後堵心,蕭太後知道她心裏怪罪當年的事,她雖對張麗華抱有一點點愧疚卻不覺得自己做了錯事,她故作自然道:“都是誤會一場,已經過去許久了,就不要再扯出來啦,白白讓人堵心。”
“哼。”張麗華輕哼一聲,轉身坐到椅子上了,宮人要給她倒茶,楊杲先一步拿過茶杯,給兩位太後倒茶,張麗華小抿一口,說道:“俗話說呀,無事不登三寶殿,季子,我今日來找你,當然有事情。”
她朝宮女群招招手,一名宮婢緩緩上前,她垂着頭,旁人隻看到她如墨的黑發、雪白的脖頸和窈窕的身段。
楊杲和蕭太後不約而同地想到朝臣讓他立皇後的提議,楊杲吓了一跳,說道:“這……”
“這是你沈姐姐,忘了嗎?”張麗華讓沈姣再往前,讓她擡起頭來,笑道:“你沈姐姐才學出衆,比十萬個男子也要厲害,你賞她個官兒當當怎麽樣呀!”
聞言楊杲更震驚了,他知道沈姣是他的大恩人,她除了宇文化及,爲他清掉了一個心頭大患,他十分感激她,但若讓她當個女官,這他就不能理解了。
沈姣是太上皇的妃嫔,若當個女官不就降級了嗎?女官雖然有品位,但實際上隻是皇帝的奴婢,而太妃再怎麽着也是個主子,不用伺候人。
他想了想,問道:“太上也答應了?”
張麗華道:“他敢不答應?”
聞言,蕭太後心情微妙,楊杲歎了一聲,說道:“我要好好想想。”
“一句話的事也婆婆媽媽的,成不成就一句,愛給不給!”張麗華站起,說道:“姣兒,咱們走。”
“母親!”楊杲不經意就伸手挽留她,此時沈姣也回頭了,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在他面前晃,他隻覺得腦殼疼。
“你要管理尚食局還是尚宮局?”他問。
沈姣噗嗤一笑,張麗華亦笑,說道:“她可不要管後宮,她想的隻有前朝,她要到前朝當官呢!”
一聽這話楊杲的腦殼子更疼了,在他看來,這兩人簡直在拿國家大事開玩笑。
“我問你,你是應還是不應?”張麗華道。
蕭太後緊蹙眉頭,說道:“自古前朝後宮早有分界,女子不能幹預朝政大事,舍後宮而選前朝,恐不是明智之舉,不但要遭人非議,還會磨難重重呀!”
“可在陳國時,我就幹預朝政了呀,我整天坐在那個位子上,從沒有人敢說我,大家也不會說我一句不好。”張麗華輕飄飄道。
楊杲還是難以下定決心,張麗華輕哼一聲,拉着沈姣走了,楊杲心裏頗不是滋味,覺得自己委屈但無處訴說。
宮外,沈姣笑道:“讓你拿我當借口,這會子碰牆了吧!要是你跟他說你想當官,沒準他還會應你呢!”
張麗華捏着繡帕冷冷道:“日子真是越來越難過了,看來我還得‘死’一次。”
楊廣強行把她從宮外帶了回來,宣告天下‘蕭貴嫔’死而複生,并讓她享受和皇後一樣的待遇,但這不是她想要的,他的讨好隻會把她一次次推遠。
“哎,别呀,‘死’了能做什麽事呀,倒不如專心在背後給季子出謀劃策,當個運籌帷幄的掌權人不好嗎?”沈姣笑眯眯道:“我若是你啊,就把這一老一小攥緊了,讓蕭太後到牆邊吹冷風去!”
“宮裏日子這麽好,幹嘛要到外面吃苦頭呀!”沈姣掩嘴低笑,道:“更何況現在楊廣爲你做了這麽多,全宮上下都感動了,你就沒有一點點心動?”
張麗華撇撇嘴,道:“那不過是裝裝樣子罷了,本性難移,你們當他爲我改邪歸正、浪子回頭,我才不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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