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妍看着她手中的青花瓷小碗說道:“怎麽?你也來求子嗎?這倒是讓菩薩爲難了。”
她說話很不客氣,說得好像賀傾城是生不出孩子那種人似的,倒沒有了此前的溫婉動人,像是一隻刺猬,見到什麽人都要往前紮一紮才甘心。
賀傾城的丫鬟最見不得有人欺負她們家夫人。先前衛妍是他們首輔閣的人,她又怕外邊的老百姓胡攪蠻纏,說些個不着調的話,于是禮讓她三分,如今可不一樣了,就說到:“這位夫人,請對帶我們家夫人客氣一點。”
“你……”衛妍的氣勢很足,一副嚣張跋扈頤指氣使的樣子,她原本想說“你算個什麽東西?”但又見賀傾城的身後還跟了不少丫鬟侍衛,排場非常大。而且那些侍衛看起來一個個身材高大魁梧……
她可沒有帶那麽多人,于是她咬了咬唇,态度好了一些:“怎麽說我們也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幾個月,淩夫人,你就把你這泉水讓給我,成不成?”
這樣的語氣,如果是以前,賀傾城可能真的會同意。
畢竟兩人曾以姐妹相稱,若是不答應她,她又要到老太太那裏去鬧,兩個人面子上都過不去。
但是如今……她沒有理由這麽做。
賀傾城想了想,低頭把碗中的泉水慢慢喝下,一口不剩。
也不是她小氣,連一杯泉水都不肯讓給人家,隻是這本來就是她的東西,她沒有必要讓給别人,而且對方還是這種兩面三刀的人。
衛妍氣的噎了一下,剛想和賀傾城理論,就看到不遠處走來的人,眼睛一亮,急急忙忙地喊道:“太子殿下,您終于來了,您快來看看誰在欺負我。”
太子老早就聽到衛妍的聲音了,他看見衛妍站在古樹下,仿佛受了委屈的樣子,隻淡淡地走上前去:“佛門清淨之地,你不要在這裏胡鬧了。”語氣很冷淡。
衛妍有些不服氣,但又看了一眼賀傾城身後的護衛,聽說她最近懷了孕,如今應當是極其受寵的,她一個連位置都沒有的女子,确實是得罪不起,但又不想輕易認錯,淡淡的瞥了賀傾城一眼:“算了,我不跟這種人計較。”
賀傾城忽然覺得,已經記不起來剛剛見到衛妍時是什麽樣子了,現在隻覺得不可思議。那麽好的一個姑娘,如今變成了這個樣子,淡淡地回應道:“……您倒是客氣了,是我不願和您計較。”
她對太子也是愛搭不理的,出了這種事,他現在竟還站在衛妍,這一想,便更冷冷看着太子:“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看到賀傾城這樣對待太子,衛妍就說:“太子是你的哥哥。你對他就這态度?”
賀傾城倒是不知道,衛妍是這樣一個不講理的人,自己做什麽都成,旁人一丁點兒的錯誤她就要揪着不放。
賀傾城看着她:“那你覺得我要是什麽态度才行?”
不就是嫁給了首輔嗎?一想到首輔那冷淡的性子,衛妍就覺得生氣,又看了一眼賀傾城,心想她現在不過是表面風光罷了,這樣心理建設,讓衛妍有了底氣,理直氣壯的說:“還能是什麽态度,自然是好好跟太子說話,跟他道歉。”
太子在一旁擰了擰眉。
賀傾城不是那種受委屈的人,太子是她大哥,她更加沒有什麽好顧忌的,剛準備出言不遜,就看到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朝這邊走過來,身後跟了不少護衛,
黑長靴輕輕踩在了落滿地面的花瓣上,他一步一步她走過來。
他長相極爲俊美,穿了一件石青色直裾,配了白玉腰帶,腰間挂着玉佩,步履沉穩。明明面色淡淡的,卻有一種淩人的氣勢。
賀傾城看他站在大樹下,對自己伸了伸手:“到我這來。”
他怎麽來了?賀傾城覺得疑惑。他現在不應該在宮裏嗎?
雖然疑惑但更開心,她走了過去。經過太子的時候,她十分自然地同他擦肩而過。
“首輔大人,怎麽來了?”她站到首輔的面前,笑了笑,擡頭和他說話。
首輔将她的手輕輕握住,将她帶到身邊,沒有回答她的問話,輕輕地問她:“怎麽樣?覺得開心嗎?”
賀傾城愣了愣。
這樣說得,像她是來玩的似的,她可是非常虔誠的來拜佛的,不過她好像确實也很開心,大概是因爲之前她在皇宮悶了好多年,現在出宮,去哪裏都覺得好玩。
她眉眼含着欣喜和他說:“還不錯。”
衛妍從前也在首輔的身邊呆過,知道他對賀傾城是個什麽态度,又怕剛才那些話被他聽了去,手心都開始冒冷汗了。
隻見他擡頭淡淡的看了過來,問道:“聽衛妍姑娘的意思,好像我夫人對太子有些不敬?”
果然還是來了……
衛妍強裝鎮定的捏了捏自己的手心,“沒有的事。我和夫人在首輔閣也處過一段時間,今兒相見不過是叙叙舊罷了。”
首輔微微擡首:“是這樣啊!太子是我的學生,又是我夫人的大哥,兄妹之間有什麽話不可以說的?倒是你一個外人,還是不要插手皇宮的事才好。”
這話,像是狠狠甩在衛妍臉上的一個巴掌,衛妍咬了咬牙,又緊緊握住了拳,不敢開口,隻好把牙打碎了都往肚子裏吞。
首輔沒再看她,隻轉頭看向賀傾城,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問她:“剛剛去求子了?”
什麽求子?賀傾城臉一燙。有些害羞道:“老太太硬拉着我去的。”
首輔卻沒有笑話她,隻輕輕地和她說:“夫人趕緊給我生個孩子吧!”這話很輕,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那樣他可能會覺得踏實一點。
周圍都是初春花香,他的聲音很輕,聽上去很舒服。也并不是那種捉弄她的語氣,十分認真。
賀傾城也十分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擡起頭看着他俊朗的眉眼。這樣好看的長相……她忽然覺得,生一個像首輔這樣的孩子好像也不錯。
“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夫人,你總要給我生一個的。”他又添了一句。
賀傾城臉又紅了一點,沒說話。
原來感情,在她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日子裏,正随着時間的積累,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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