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我換了一身便裝,便往神經内科走去。根據王靜兒所說,齊飛就在402病房,推開門,看到齊飛一如俊俏甯靜的臉,我鼻子感覺酸酸的。
我坐在齊飛旁邊,給齊飛做了體格檢查。正如王靜兒所說,齊飛沒有外傷,生病體征穩定,看來真的是腦組織死亡。檢查的時候,我注意到齊飛脖子上的鬼吃人。那确實是他給我的鬼吃人,但與之前不同的是,裏面有一滴紅色的印記,不像彩筆繪畫而成,倒像血。這裏面一定有玄機。我能夠死裏逃生,可能就是齊飛對收集我全部陽氣和運氣的鬼吃人做了什麽。齊飛已經不能說話,如今,能給我答案的隻有齊飛的二叔。
我把齊飛身上的被子蓋好,慢慢走出病房。從小到大,齊飛的命都拽在别人的手裏,由于鬼蠱之術,他從來沒有舒舒服服地生活過,如今,齊飛成了這個樣子,下鬼蠱的鬼魅不知在哪個黑暗角落偷偷取笑。
我關上門,朝殡儀館走去。
進入二叔的宿舍,還是一派十年代的裝修風格,屋内的煙筒味撲入鼻尖。
“你來了?”二叔靠在木凳上,仿佛等了很久一樣。
“二叔,我知道了齊飛的事。”我說道,坐在他對面。
“我知道不會瞞得過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什麽嗎?好好珍惜你的性命,不是因爲你能夠死裏逃生,而是,你的命是齊飛給的。”他說道,語重心長。
雖然我猜到我能夠死裏逃生,一定是齊飛的幫助,但聽到二叔親口說出來,我内心仍是感傷,“我也猜到了,但是二叔,你的意思是?”
“離開這裏!”他點起煙筒,抽起煙來。
“離開?”我感覺我的臉龐滾燙燙的。
“沒錯。”他頓了一會兒,又說道,“你别擔心,這次沒有什麽東西可以阻止你了。齊飛已經用他的靈魂鎖住你身上的鬼蠱之術,你現在暫時很安全。”
“齊飛給我的鬼吃人上有一滴血,就是他的靈魂,是嗎?”我說道。
“沒錯。所以,你走吧。不要辜負他。”
我笑了笑,說道:“如果是上個月,我會毫不猶豫離開這個鬼地方,那這次,我不會走。”
“你不要低估鬼蠱之術,如果那隻鬼再次給你下蠱,你就沒有這麽好運氣再次死裏逃生了。”
我盯着二叔,突然想起齊飛那天晚上救我的情景,我的命是他給的,我有什麽理由其他于不顧?“不,二叔,我要揪出那隻下鬼蠱的鬼,化解鬼蠱之術,說不定,齊飛也因爲鬼蠱之術被化解就醒了。”
二叔盯着我,久久說不出話來。我知道他在想什麽,我一個人平凡的大學生,有什麽能力與鬼鬥?有什麽能力化解百年來的詛咒?但我就是這種性格,我不管它是什麽鬼,它傷害我可以,但利用我與齊飛的情感踐踏我們之間的情誼,我絕對不能忍。
桌子上有一張照片,那是我與齊飛的合照。二叔朝我看的方向看過去,說道:“齊飛這孩子,真是上輩子修了多大的福氣才認識你。因爲鬼蠱術他從小就沒有親人,甚至很小的時候就親眼看見他的雙親慘死鬼蠱術,所以他不敢交朋友,也沒有其他的小朋友願意與他結交。”他頓了一會兒,又說道,“你想查鬼蠱之術,你要如何查起?”
“上次追查殺害張老師兇手的時候,我們追到醫院門口的大松樹,那個兇手在這棵樹下吊死了。就在我接近大松樹的時候,我看到410醫院被火光包圍的景象,裏面到處都是呼救聲,我想,鬼蠱之術跟這家醫院有關,并且跟那棵松樹有關。”我說道。
“那棵松樹在建造410醫院的時候就有了,有百來年的曆史。如今知道這棵松樹曆史的人并不多。”二叔想了想,突然想到什麽一樣,“你可以去跟打理這棵松樹的人打聽打聽。”
“哦?醫院還專門設園丁?”
“410醫院建造以來就有人專門打理這棵松樹,但是。”二叔突然不說話了。
“但是什麽?”
“這些人都是啞的。”
“什麽?”我驚訝道。
“從我來這裏工作開始,每一個時期都有不同的人打理這棵松樹,但每一次打理人都是啞巴。所以,你要打聽這棵樹,恐怕有點難度。”
我想了想,說道:“沒事。”
就算這群打理人都是啞巴,但至少有眉目可尋。
“我在哪裏找到打理人?”
“沒人知道她住在哪裏。不過她每天淩晨四點整會給那棵松樹澆肥料,你要找她,隻能淩晨四點去醫院門口等。”
我點點頭。雖然我不懂農活,但我知道澆樹澆花一般都是早上。
二叔起身,準備睡午覺,進入房間的時候,他回過頭來,補充道:“打理人叫啞婆,打理人性格都很古怪,如果你遇到什麽麻煩,可以來找我,我盡量幫你。”
我跟二叔道了聲謝,往門外走去。推開門,王靜兒一臉笑眯眯站在我面前,她旁邊還有劉欣。
“一鳴,很不夠意思啊,發生這麽大的事怎麽也不跟我們說?說不定我們能幫上你什麽忙呢。”王靜兒笑道,裝作很無奈的樣子。
我不禁着急起來,這是我和齊飛的事情,怎麽能拉他們下水?
“說什麽呢你,不準多事。”我生氣地對她們喊道。
劉欣有點驚愕,但很快鎮定了下來,和聲和氣勸說道:“一鳴,雖然我們之間的感情沒有你跟齊飛的友情那麽好,但我們也是朋友,朋友有難,怎麽能見死不救?況且,齊飛不止是你朋友,也是我和靜兒的朋友。”
我有點心軟,但想起鬼蠱之術的殘忍無道,我咬咬牙,一個跑離她們。鬼蠱之術不是任何人能夠忍受的,一旦被下蠱,就是無窮無盡的痛苦,我不能讓兩個女孩子涉險。
跑回宿舍,少了齊飛,宿舍冷清清的。吃完晚飯,便去跟科教科主任請了一個月的假。辦完請假程序,差不多晚上十點鍾,便調好三點半的鬧鍾,早早睡下了。
這一夜睡得很安穩,鬧鍾響起的時候,四處還是烏嘛嘛的一片,我慢慢往醫院門口走去。淩晨三點半,醫院内外十分甯靜,沒有蟲鳴聲也沒有風聲,簡直就是一片死寂。我靠在醫院門口保安亭外,目不轉睛盯着那棵詭秘的松樹,生怕錯過了什麽。
等了差不多半個小時,醫院的左邊弄堂裏出現一個人影,黑色的影子拖得很長,随着腳步的接近,一個年近六十的老妪手推着二輪車慢慢靠近松樹。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見老妪的臉上刻滿了象征滄桑的皺紋,她的頭發一片蒼白,她曲着腰,從腰部的彎曲程度可判斷老妪的背部已經嚴重變形。她将二輪車上的兩隻木桶提下來,用長瓢舀起裏面的肥料,再往樹下的土地上傾倒。
我慢慢走過去,有禮貌地打招呼:“您好。”
老妪似乎怔住了。她微微傾過身子,把我吓得差點摔在地上。
老人滿臉都是被火燒過的痕迹,疤痕上面爬滿了許許多多的皺褶,讓人不禁心裏發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