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腿坐在了篝火邊,唐國銘輕輕啜飲着香氣四溢的茉莉花茶,渾身緊繃着的神經,幾乎是在瞬間松弛了下來......
得益于幾名經曆過野戰部隊嚴格訓練的退役士兵深入骨髓的作戰意識,體形巨大的冷藏車在開進了帝王山谷之後,便在一處絲毫都不引人注目的山坳中隐藏起來,甚至還加蓋了植被掩蔽。
而座位所有中國人藏身之處的山洞入口,也用石塊堆砌起了兩道齊胸高矮的防護牆。從山洞上方垂挂下來的、用繩索和灌木枝條制造的遮蔽網,恰到好處地遮擋了山洞中燃起的篝火光芒。
得益于山洞外的傾盆大雨,篝火燃起時造成的煙氣,也被雨水遮掩得無影無蹤,這多少讓藏身山洞中的中國人有了些許安全的感覺。
擡眼看了看在山洞内相對幹燥的位置鋪開的簡單鋪蓋,唐國銘轉頭看向了坐在篝火對面的中年人:“裴場主......”
擡起雙手連連擺動着,頭發都已經花白、滿眼都是紅血絲的裴偉忙不疊地朝唐國銘叫道:“當不起當不起!我年紀比你大幾歲,叫聲老裴也就是了!”
微微點了點頭,唐國銘從善如流地繼續說道:“老裴,從這兒前往比紹聯合酋長國首都阿曼城的道路,你熟悉麽?”
飛快地點了點頭,裴偉應聲答道:“熟悉!以往咱們中國人開辦的農場産出的果蔬類産品,全都是用冷藏車運到阿曼城去銷售的。非洲人自己種地的功夫不行,能拿得出手的果蔬類産品,基本上都是個靠天吃飯的德行,根本比不上我們精耕細作種出來的東西。每一回我們的果蔬類産品一到市場,那都是被人搶着要......”
話沒說完,裴偉卻是猛地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所處的境地,很有些落寞地低下了頭:“這下子......好幾年的心血,算是徹底白費了。”
顯然是被裴偉的話語戳到了心頭痛處,一名同樣坐在篝火邊、生得很有幾分書卷氣的男人,也是泱泱地耷拉下了腦袋:“辛辛苦苦好幾年,一夜回到創業前!從國内出來的時候,我可是豁出去把房子都賣了,這才拿了幾個創業啓動資金。原本想着到非洲,靠着我那點農科院的手藝,能有個一展抱負的機會。可現在......”
長長地歎了口氣,那生得很有幾分書卷氣的男人回頭看了看在山洞一角聚攏在一起的女人和孩子:“老婆孩子剛從國内過來,還不到半年的功夫。一天好日子沒過上,倒是經曆了這麽一遭。今天要不是老裴大哥玩命護着,說不定......”
活動了幾下挂彩的胳膊,裴偉強打着精神看向了那生得頗有些書卷氣的男人:“好了好了......這不是沒什麽大事麽?隻要人平安,靠着咱們種地的手藝,到哪兒都能重新發家!來來來......大家夥也都别耷拉着個腦袋了。大使館已經派人來救我們了,很快咱們就能去阿曼城。隻要進了大使館,咱們就能保證安全了!”
刻意拿捏出了一副精神抖擻的模樣,裴偉一疊聲地招呼着山洞内的中國人聚攏到了篝火旁,将那些原本準備用作避難儲備糧的食物全都拿了出來,甚至還變戲法般地從一個背囊中摸出了兩瓶二鍋頭,不由分說地倒了滿滿一杯,雙手捧着遞到了唐國銘眼前:“老弟,這兵荒馬亂的,你們豁出命來救我們......我可也真沒啥話好說了——大恩不言謝!”
雙手接過了裴偉遞到自己面前的滿滿一杯二鍋頭,唐國銘微微舉杯謝過了裴偉,這才淺淺地抿了一口杯中散發着凜冽酒香的二鍋頭:“真是好久都沒嘗過國内的酒了!這滋味......一口下去,真叫人想家啊!”
感慨地點了點頭,裴偉應聲說道:“誰說不是呢?背井離鄉讨生活,有時候......一杯酒下去,心裏頭暖了,可眼窩子也就淺了......外面再好,終究比不過自己家裏舒坦呐!”
将手中的酒杯遞給了剛剛檢查完所有傷患情況的潘冠,唐國銘轉臉朝着裴偉說道:“老裴,讓大家夥吃點東西之後盡量休息,咱們倆出去看看車輛情況?”
隻是短短一個愣怔,裴偉迅速明白了唐國銘話中含義,頓時打着哈哈站起了身子:“大家抓緊時間吃飽喝足,然後趕緊休息吧!明天咱們可還要趕路呐......”
含混地打着馬虎眼,裴偉順手抓過了一件雨衣披挂到了自己身上,跟在唐國銘身後走出了山洞。
深吸了一口飽含雨水味道的空氣,唐國銘在裴偉的引領下朝藏匿冷藏車的位置走了幾步,這才朝着在前面引路的裴偉低聲叫道:“老裴,那輛冷藏車還扛得住麽?”
臉色驟然一變,裴偉轉頭看向了跟在自己身後的唐國銘:“你......怎麽看出來的?”
低頭看了看腳下橫流的雨水,唐國銘緊走幾步,與裴偉站了個并肩:“郭怒和魯辛帶我們過來的時候,我就發現水裏有油迹——車被打廢了?”
無奈地歎息一聲,裴偉臉上蓦地露出了一絲苦笑:“被那些部族武裝一路追着打,那麽厚的車廂壁都被打穿了好幾個窟窿,油箱也差不多給打成了篩子。隻是咱們運氣好,再加上雨天的原因,車僥幸沒着火,還能靠着車輛裏的内置應急油箱,勉強跑到了帝王山谷。”
仔細聽着裴偉的答話,唐國銘低聲問道:“如果隻是油箱漏了,那我們應該能想點辦法......”
裴偉:“發動機原本就有點小毛病,這回一路狂奔下來,再加上水箱也被打漏,到這兒就算是徹底歇菜了。再想要靠着冷藏車拉着我們去阿曼城,估計......得先找到個正經的、有足夠零配件的車輛修理廠。”
唐國銘:“車的問題先放一放——從帝王山谷到阿曼城,道路情況你确定很熟悉?”
裴偉:“這條路倒是跑過很多次,雖然道路情況不那麽理想,但一路上也還算太平,充其量就是有幾個私設關卡的部族拿一些蔬果當成了過路費。可現在這麽一亂起來......我心裏其實也沒底!”
皺眉思忖片刻,唐國銘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臂上綁着的個人信息終端:“這破天氣......通訊失靈、電子儀器也基本指望不上。再加上車輛的缺乏......”
長歎一口氣,裴偉面有難色地應道:“實在不行的話,我們能不能在帝王山谷先藏一段時間?反正咱們還有一些食物儲備,再加上你們有槍,又會打仗,說不定我們能在這兒躲到外面太平下來,然後再出去?”
微微搖了搖頭,唐國銘擡頭看了看天空中幾乎快要垂挂到地面的烏雲:“你們藏在帝王山谷的消息,已經被那些叛亂的土著武裝力量知道了。就算是加上我們幾個,恐怕也頂不住那些叛亂的武裝力量傾巢而出的攻擊......”
眉頭鎖得越來越緊,裴偉很是艱澀地再次歎了口氣:“這可真是......進退兩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