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昭雪不動聲色的把周圍人看了個百八十回,心裏早如明鏡似的,渾然不在意,手裏的琴弦依舊平滑整齊,彈奏出來的曲子也是優雅動聽。
就讓他們好好趟這出渾水。葉昭雪這樣想着,一下子停止了琴弦,飛身下來,穩穩落在高台。
鳴鳳樓不是煙花賣弄之地,更不是閑情逸緻之所,一直善交奇才機關之人,若有好者,可一一道開,鳴鳳樓大開方門,昭雪也願做入幕之賓。
她的聲音綿綿的,有種說不出的魔力。
加上她美麗的笑容,更引得在坐的人心魔激蕩。
這女子好生厲害,看來統領說過的話所言非虛。
這正是從西邊傳來,方才葉昭雪所看到的最西邊的一群人正是石守信等人。
剛才這句話也是石守信說的。
别多話,旁邊的人點了點他手臂:你看除了她,那邊還有兩個女人,看上去也不是好惹的主,這鳴鳳樓處處透着古怪,小心爲妙。
葉昭雪耳朵微顫,似乎聽到了響動。她笑了笑:看樣子諸位隻是尋歡作樂,倒是昭雪叨擾了,接下來請看素英姐姐的舞技。
正當葉昭雪轉身便走,最裏間的男子說話了:你這姑娘好生無禮,放眼天下,莫非沒有入你眼者?
哦?葉昭雪泛着笑意望着他:不知這位客人,這話從何說起?
那男子重重哼了一聲:實不相瞞,我乃吳越軍百夫長,久仰中原寶地,佳人才子,一片繁榮富庶,有幸前來一看,路過寶刹,不料姑娘竟然大放厥詞,如此目中無人。
葉昭雪啞然失笑:昭雪不過是一介女子,怎敢藐視天下英雄,你既是番外驕子,我怎會與你一般計較?大家說對不對啊。
對,對。這話一說完,所有人都紛紛鼓掌,爲葉昭雪助威。
這還差不多。那男子沒有聽出裏面的意思,得意的挑挑眉,坐了下來,他看上去憨厚傻氣,身邊一把鋼刀,鋒利無比,讓他的粗犷形象一覽無遺。
他身邊的女人卻扭了他的身子:你個白癡,明明被戲弄,卻如此歡欣,莫非你也如那幫中原酒囊飯袋一般,隻看得見美色?
你,你敢戲弄于我?這樣一說,那男子不幹了,拿起鋼刀就指着葉昭雪:我雖是一介武夫,也知道憐香惜玉,奈何你欺人太甚,我巴魯圖不是好惹的。
什麽人啊,番外蠻夷之地,也敢來此興風作浪。
是啊,剛剛那個女人還說我們中原是酒囊飯袋,莫非他們吳越就是什麽好貨色,還不就是化外之民。
對啊想當初秦始皇南征嶺南,百瓯吳越之地,皆是蠻夷,應該讓國主來收拾他們。
衆人議論紛紛,這可氣的那巴魯圖更是叫渣渣,就要沖上來與葉昭雪拼命。
石守信也是有些郁悶:這巴魯圖忒不是東西,雖然這是南唐地界,但她竟敢小看中原人,我要教訓教訓他。
随即被人拉住:慢着,看那邊。
石守信被一指,順着視線看到了剛進門口已經坐下的那個中年華服男子,他略顯得意之色,說不出的愉悅,不由大怒:這人太不知好歹,被人辱罵竟然歡欣鼓舞,丢盡了中原人的臉,果然自古同類敗犬多。
守信,你坐下。旁邊的人叫劉善琦,他苦笑道:你忘了公子說過的話?便宜行事,切莫節外生枝,我讓你看那人,不是這般意思?
那是?石守信還是不明白。
你方才沒有仔細看,我可緊緊盯着這中年男子,他是在底下人說出人國主收拾他們才露出笑容的。
哦,難不成你是說。石守信一下子懂了:他們是?
噓,劉善琦點點頭:不必多說,随後看了看其他人:我們該分頭行動了,我和守信繼續留在這裏,你們四處走走,一定要把地形圖畫出來。
其他人小聲道:是。
記住,不能走的太遠,裏面一定機關遍布。
其它大約有六個人,他們趁着這個機會,對着外面家丁稱肚子疼想去茅房,以及想去花園走走,用了不同理由巧妙混了過去。
但是,他們是不允許接觸最裏間的,最多走到茅房外的回廊,又一堵牆,把兩邊阻隔。
話說就在他們走了以後,坐在左邊的中年華服男子也有些意興闌珊,看着那巴魯圖劍拔弩張的樣子,笑了笑:吳越之人果然彪悍。
他旁邊一個青年男子小聲詢問:林老爺,接下來該如何做?
你們,現在偷偷溜出去,就在外面,劉子淩他們會有人接應,先把裏面的布局搞清楚。
是的,林老爺。
葉昭雪不怒反笑,她已經看見了偷偷溜走的兩群人,卻沒有點破。
最裏間的薛碧瑤卻眼尖,一下子發現了,吩咐旁邊的家丁道:你們,給我跟過去看看,一旦有什麽不對,立馬誅殺。
是的,薛将軍。
葉昭雪擺擺手,對着巴魯圖道:莫非,你一個英雄也要與我一介女子動手?
是啊,是啊,真不要臉。
一時間,辱罵巴魯圖的話不絕于耳,他臉上臊的慌,氣的原地打轉,不知如何收場。
他旁邊的白皙女人一把打了他一巴掌:你個不成器的東西,讓我來。
她邪魅的看了看葉昭雪:姑娘,既然巴魯圖不能這麽沒臉沒皮,不知我可否?
葉昭雪淡然一笑:當然。
女人确是緊緊盯着葉昭雪,她的目光裏漸漸顯現火紅色光芒,葉昭雪毫不退讓,絲毫沒有感覺到異樣。
這,這是爲何。那女人良久才發現體内的灼熱被消散,再一看葉昭雪就和沒事人一樣,心中大驚:莫非這女子和我一般?
哈哈哈哈,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左側的那個身邊放着長劍的男子站了起來,他一臉淡漠:幾百年前吳越也隻不過是南海之巅的附屬小國,如今怎敢欺人邪?
他用劍一揮,一道劍光如洶湧潮水,不等衆人反應,巴魯圖旁邊的桌子已經化成米粉。
你。。巴魯圖不由大怒:你是何人?
葉昭雪也充滿好奇的望着他。
他拍了拍藍衣的灰塵,擠出一絲微笑:南吳薛傲。
薛傲?葉昭雪愕然,笑了笑:薛公子果然豪氣,看來今日真是風雲際會,不過我鳴鳳樓不是什麽瓦礫寒舍,諾大樓房需要多少錢财支撐,薛公子要是毀壞了可不能白白溜走哦。
薛傲哈哈一笑:久聞揚州城四大藝妓色藝雙絕,才智過人。果然聞名不如一見,葉姑娘你天香國色,沒想到就連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
不等她搭話,他繼續道:你放心,我薛傲雖然不是家财萬貫,這些銀兩還是有的。
巴魯圖和白皙女子看薛傲隻顧着和葉昭雪你侬我侬,氣煞我也。
巴魯圖提起鋼刀就沖了過來,薛傲卻靜靜站在那裏,等到他就要劈下時,他輕輕側身躲避,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的影子,不知道何時他已經來到巴魯圖身後。
巴魯圖撲了一個空,還在一頭霧水。
巴魯圖,小心,那白皙女子連忙來救,飛身躍起,紅紗從指尖纏繞,朝着薛傲而來。
薛傲淡淡一笑:雕蟲小技。
他輕輕一劍,朝她的長紗一揮,瞬間被斬斷,随後又是一道劍光,她叫了一聲就落在地上倒地不起。
葉昭雪吃驚:這薛傲武功在我之上,倒是很像那天那個殺死杜威男子的路數,不知道誰更強,如果可以拉攏。
其餘的人退到一旁,就和看熱鬧一樣看着打鬥。
巴魯圖尖叫一聲,爬到女人身邊,将她攔腰抱起,止不住的怒意:薛傲,你欺人太甚。
薛傲道:不是我欺人太甚,要不是我手下留情,你此刻已經是我的劍下亡魂,滾回吳越,休要再踏入這裏一步,要不是我主與吳越交好,定要你馬革裹屍。
巴魯圖看了他一眼:好,你給我等着。
看着巴魯圖和女子離開,所有人都爲薛傲鼓掌:薛公子果然是俊傑,真爲我們揚眉吐氣啊。
薛傲淡淡一笑,不在說話。
葉昭雪道:剛才都是鬧劇一場,大家不要被蝦米攪亂興緻,下面素英姐姐依舊爲大家帶來她的半壺紗舞,大家吃好喝好啊。
葉昭雪看薛傲似乎有要走的意思,連忙留住:薛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薛傲不置可否,跟着葉昭雪來到了一個廂房。
不知道葉姑娘叫在下所謂何事?
薛公子,你方才說你是南吳人,不知前來揚州城是爲了什麽。
自然是爲了遊曆。
撮。葉昭雪笑了笑:倘若你是單純爲了遊曆,大可騎着駿馬,逍遙自在。而且不必輕松吐露你的南吳身份,眼下是南唐地界,雖說國主與南吳沒有撕破臉,但也沒有如此堂而皇之的把自己開誠布公。
我已經提前查看了所有人的行李物品,發現你除了一把長劍再無其它東西,可見你孤身一人,即使你樂的清淨,也沒有必要出手教訓吳越人,因爲你說實在話并不是中原人。
哦?薛傲道:何以見得。
我方才在你使出長劍之時發現你的右手手掌有一個胎記,這胎記是蓮花标志,昔年我師父曾遊曆四方,途徑南吳,遇見一個強盜,擒下之後發現此人是鮮卑族人,而且也有此标志。
葉昭雪笑道:我沒猜錯,你應該也是吧?
薛傲拍拍手:葉姑娘,不錯不錯。看來我真是小看世間女子了,你應該不隻是一個藝妓而已吧?
葉昭雪道: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你既然如此行事,你應該是帶着南吳國主的意思吧,你們想與南唐交好,震懾吳越兵?
薛傲這下徹底信服:葉姑娘,全如你所言,不過,既然你已經摸清了在下底細,是爲了什麽?
葉昭雪輕輕道:我是後漢丞相葉青之女,郭威狗賊殺害我全家二百一十八口,我多年來苦于勢單力薄,無法報仇。眼下薛公子你武功蓋世,不知道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薛傲道:我們不過是剛剛相識,葉姑娘爲何對我如此信任,全盤告知?倘若我出去抖露,葉姑娘不就前功盡棄?
葉昭雪笑了笑:因爲我師父曾經說過鮮卑族人有他們的英魂,不會落井下石背信棄義,他們是遊牧裏的太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