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沈流袖突然拔出長劍,氣勢逼人的盯着謝靈詢,劍在空中劃過一個優美的弧線,随即落在她手中,一把架在他脖子上。
說,杜威軍馬在哪,你又是何人?
謝靈詢啞然失笑:莫非天下女子都是變臉比翻書還快嗎,你剛救我,如今卻要殺我?
廢話少說。沈流袖櫻眉倒豎:快說,你可不要忘了當初對付塗剛你是怎麽說的。
謝靈詢道:不錯,我是答應過你隻要你于我合作,我就把杜威軍馬還給你,可是那是那個時候的我說的,我并沒有說什麽時候還給你啊。
看着謝靈詢又變成一臉狡黠,嘴花花的模樣,沈流袖不禁來了氣:你竟然耍我,我原以爲,我原以爲你是個正人君子,和别的男人不一樣的,沒想到你也是個外強中幹的小人。
诶,話可不能這麽說。謝靈詢輕輕撥開沈流袖的劍:沈姑娘,按理說我與你合作也對你有利,說實話,你和不和我合作我都有自己的辦法,相反,一旦你被塗剛羞辱了,女兒家的名節可是開不得玩笑,因此還是你占了便宜。
那,那我救了你呢,你怎麽不說。沈流袖大怒,臉上的表情豐富起來。
謝靈詢暗笑:是,你是救了我,所以我們兩不相欠啊,那你就别逼我。
謝靈詢。沈流袖死死咬着牙,說出這三個字:世上竟有你這種厚顔無恥之人,真是亵渎了神靈。
是啊。謝靈詢點點頭:我是這麽覺得,不過我覺得有你在這天地間就是神靈亵渎于你。
什麽意思。沈流袖一時間沒明白,語氣軟了下來。
因爲你的美麗啊,還有你的善良。謝靈詢認真道:無論多麽美麗的事物在你面前都是那麽蒼白無力的,假如說這世間的一切都是上天恩賜的,那麽你一定是神靈瞻仰的雪蓮花。
沈流袖的心底湧出了一股異樣感覺,她覺得有些欣喜。
但是她依然沒有任何表情:你以爲這樣說就可以敷衍我嗎,謝靈詢,你快說,杜威軍馬去哪裏了,被你運送去了何地,不然我就結果你。
好啊。沈流袖淡淡道:假如你不覺得殺人比救人厭煩的話,你就動手。反正你可以救人,自然可以殺人,我隻是不希望你雪白的纖手染上鮮血。
看來你還很爲我着想嘛,沈流袖皮笑肉不笑道:我不能這麽輕易讓你死,我要慢慢折磨你,直到你說出來。
謝靈詢疑惑道:你爲什麽那麽想知道軍馬的下落,我一直想知道你們鳴鳳樓的來曆。
這些不用你管,你隻要告訴我就可以,從今以後我們大路兩邊。沈流袖淡淡道:你不想早點離開這個鬼地方嗎?
鬼地方?謝靈詢緩緩朝她走過來,劍心離他脖頸越來越近,沈流袖的手不自覺的顫抖,連忙後退,謝靈詢一把抓住劍,手裏已經有鮮血溢出來,他卻感覺不到痛,注視着沈流袖的眼睛:如果可以,我願意一輩子呆在這裏。
他眼睛一轉,看見泉水潺潺,瀑布挂在天邊,清脆的鳴叫在耳邊響起。
沈流袖好奇的望着他,他眼裏的蒼涼和黯然裝不出來。
謝靈詢就這樣坐了下來:你想聽我講一個故事嗎?就算是我的遺言吧。
遺言?沈流袖苦笑道:如果我真要殺了你,你還有機會說遺言嗎?
我知道,你不會殺我,因爲你不舍得殺我。
謝靈詢說完這番話,沈流袖就想一劍結果他,可是他的下一句話又讓她退縮了。
因爲我随時可能會死。
爲什麽。沈流袖輕輕道:你有很多仇家嗎?
謝靈詢搖搖頭:是,也不是。這世上,沒有幾個人可以獨善其身,就算我想安安穩穩的,可是總有人不想你活的舒坦。
沈流袖聽着這番話從他這個年輕俊逸的人說出來,不由詫異。
他繼續道:從前有一個男孩,他本來可以過上幸福的生活,他有愛他的父母,他有足夠富足的生活,他也有屬于自己的道路。可是有一天,因爲戰亂,他的家都被毀了,從今以後他背井離鄉,來到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日夜勤學苦練,他的信念隻有一個,那就是報仇。
報仇,你知道嗎。謝靈詢自嘲的笑笑:呵呵,他沒有朋友,沒有兄弟,更沒有可以說話的人,他就像是木偶一樣僵硬,他和葉子一樣孤獨,他活着不知道是爲了什麽。
沈流袖一時間對他産生了憐憫和同情,不由軟言道:那個人是你嗎?
謝靈詢沒有說話,竟然一頭栽進了湖泊裏。
诶,你幹嘛啊。沈流袖大驚,看見他一下子鑽進去就沒了人影,忽然有些緊張起來:我剛剛救了你你不能就這樣又還回去啊,那我不是白忙活嗎,謝靈詢,謝靈詢。
可是一連喊了許多句也沒有謝靈詢的身影,沈流袖又不會下水,一時間隻能在原地打轉。
你真是奇怪的一個人。
沈流袖對着湖面發呆起來。
良久,忽然謝靈詢蹭的從湖泊裏竄了起來,全身濕透了,手裏還抓着兩條魚。
哈哈,這下被我抓到了吧。
謝靈詢,原來,原來你是在抓魚啊。沈流袖目瞪口呆,忽然有了愠怒:我說你這人怎麽回事啊,一下子成熟,一下子和一個小孩一樣,無聲無息的,害的我呆了這麽久。
謝靈詢縱身一躍,上了岸,輕笑道:你是在關心我嗎?
誰,誰關心你了。沈流袖恨聲道:你再敢出言輕佻我就剁碎你。
不會吧。謝靈詢搖頭道:冰清玉潔的沈流袖姑娘,我以爲隻會樂善好施,沒料到也會行爲乖僻。
你說什麽?沈流袖怒氣騰騰:謝靈詢,你再說一遍試試。
我喜歡聽你叫我謝靈詢,而不是謝公子。
你,,沈流袖肺都氣炸了:你就不能收斂一點嗎,看你長的一表人才,爲何說話總是驚世駭俗。
謝靈詢看了看魚,笑道:今晚可以給老婆婆他們補補,看樣子就很滋補。
喂。沈流袖怒道: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它再一次拿出長劍指向謝靈詢。
謝靈詢淡淡道:别拿劍指着它,會吓跑它的。要不是我的劍不在這裏,不然你不會有機會。
看着謝靈詢鐵青的模樣,沈流袖目瞪口呆:謝靈詢,明明是我生氣,你居然還賣弄起是非來了,早知道我就不該救你。
可是你已經救了我。謝靈詢淡淡道:劍是心愛的靈魂,而不是武器,它隻會指着惡霸和兇手,隻會指着亂世,而不會指着生靈。
沈流袖被這段話震驚了,不自覺的多看了他幾眼,這樣一看感覺心已經淪陷了。
你看着我幹什麽。謝靈詢調笑的話讓她驚醒,不由暗罵自己沒用。
你剛剛不是問我杜威軍馬在哪嗎,你也問我故事裏的男孩是我嗎?那我告訴你,它們都有一個答案,爲了匡扶天下。
匡扶天下?沈流袖驚訝萬分,她此刻忽然覺得謝靈詢真有那種豪氣幹雲的壯志。
莫非他就是師父說的明主?
你看看這湖底的魚,它們無拘無束,隻是因爲沒有思想,而人是有思想的,所以才會顧及太多,我們都有感情,所以身在亂世,從沒有真正放松過。
謝靈詢沉吟道:就像羁鳥戀舊林。
他忽然側頭問道:你會抓魚嗎?
沈流袖一時語塞,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
哈哈哈哈,不會你還不會抓魚吧。謝靈詢笑得很大聲:果然是身嬌體貴的大小姐,竟然沒有抓過魚,怪不得就連挑水都颠三倒四的。
沈流袖怒道:誰說的,那隻不過是表象而已。
哦?謝靈詢笑了笑:除非你能抓到那岩壁上的蟲,我就不再多嘴。
你,,你胡說什麽。沈流袖被戳中了心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你給我看着。
她長劍出鞘,漂浮在瀑布外面的半空,随即縱身一躍,踏上劍柄,徑直插在崖壁上,雙腳踩在石頭上,劍落手心,直接釘住蟲子,将其刺死,随後輕松的拿了起來。
它得意的看着謝靈詢,像是邀功似的,站在那裏一臉笑意。
誰料想,劍柄有松動的迹象,她一個不穩,直直朝上面摔了下來。
啊,啊。沈流袖大驚失色,身子往後仰,忘了呼吸。
忽然,她感覺身子被什麽接住了一樣,一雙有力的手臂托住自己的身子,她擡頭看了看,就是謝靈詢,他溫柔的看着對方,俊逸的面容映襯在山間,散發着金光。
沈流袖看呆了,兩個人就在半空旋轉了好久好久,久到沈流袖都可以準确說出他有多少根眉毛,多少次心跳。
你沒事吧?謝靈詢緩緩松開她,關心道。
沒,沒事。沈流袖吞吞吐吐的,離他遠了一些,不敢說話。
那就好。謝靈詢靜靜道:時間也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眼下我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你不是想知道杜威軍馬下落嗎,那就随我前去天靈寨,一切就知曉了。
哦哦,那也好。沈流袖一時間不知道開心還是失落,就要離開了嗎,又要面對外面的紛亂,自己應該何去何從。
也許他說的真沒錯,如果可以,一輩子呆在這裏也不是不可以。
特别是,和他在一起,就彼此兩個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