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是處在假期,而且甯辰宇失去了自己最親的人,考慮着他的心情,甯爸爸和自己妻子商量着,讓他留在了老家裏。
甯辰宇親媽還活着的時候,白媽媽對她是厭惡加點惡心的,但也說恨她恨到咒她死。可好好的一個女人,就這樣突然死于重病,這也是她所沒想到的。
大人的事情不波及孩子。甯辰宇沒了親媽,白媽媽自然也是同情的。再想着兩個孩子都長大了,于是爽快答應了甯爸爸的請求。
傷痕雖然不會消失,但最終會随着時間的消逝而變淺。甯辰宇在鄉下待的很開心。他也分不清楚到底是因爲和時一待在一起開心,還是因爲這裏的日子簡單而開心。
姥姥姥爺開始的時候還有點不習慣這個便宜孫子,但随着相處的時間加長,對他也有了感情,加上甯辰宇也會來事,短短時間
倒也赢得了兩位老人的歡心。
假期的日子過得快,轉眼就要開學了。
馬上高三的節骨點,讓甯爸爸不敢再放任甯辰宇,親自給姥爺打了電話,讓他轉接甯辰宇。
甯辰宇知道自己現在已經失去了一位至親,其他的東西少不得自己去争取,雖然有些不舍,但仍然堅毅地準備離開。
時一明白他的,一向都明白。
在他離開的那天,親自把他送到了車站。在站台外,兩個人都很安靜地站着,猶如兩個不認識的陌生人。
“時間差不多了,快進去吧。”時一瞅了瞅自己的手表,提醒着他。
來日方長,她并不急于這一時。
甯辰宇望着眼前态度疏離的她,一時間有些氣,一把摟住了她,把她狠狠按在了自己的懷裏,“你個狠心的,都不知道讓我留下來”。
“哥哥,我們會相見的。”時一被他大力捂在懷裏,聲音悶悶的。
“你會想我嗎?”甯辰宇突然就脆弱地如同一個孩子。
“會的。”時一抱住了他,就像以前那樣,“哥哥,我會想你的。你也要想我。”
“你個騙子,等我回去了,你肯定就忘記我了。”他把自己的下巴擱在她的頭頂,重重地摩挲,“你這個狠心的,兩年裏,真的一次都不見我,也不聯系我。”
“哥哥,當初是我不懂事。”時一一語雙關。甯辰宇也聽懂了。但他甯願自己沒聽懂。
他問,“你現在懂事了嗎?”
語氣裏潛藏着試探和小心。
“現在也沒懂事。”喜歡一個人是不會讓他猜的,也不願意讓他嘗試這樣的辛苦。時一仰起頭,凝望着他的眼睛。
“你會讨厭我嗎。我現在還喜歡你。”
甯辰宇隻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他得到的答案遠勝于自己的猜想。他很開心。
“那你爲什麽不來見我?”他迫不及待地發問。
“我怕哥哥不想見我。”時一聲音裏帶了些委屈,“明明是哥哥不想見我,卻還要倒打一耙”。
“不會了。”甯辰宇望着她,眼神珍重無比。
這是他在世間上最親的人了。除了她,他再也沒有别人了。
“時一能夠努力和哥哥考到同一個大學嗎?”他現在雖然能力弱小,但他有足夠的自信,以後的他能夠擺脫現在的生活。
“嗯。”時一很肯定地點了點頭。
“上車了,上車了。”破舊的大巴車停留在了站台,微胖的中年婦女叉腰扯着大嗓門在那裏吼着。
“哥哥快上車。”時一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甯辰宇隻覺得時間怎麽那麽快,他還沒和她待夠。他收緊了他的手。他和她的距離越來越貼近。
“哥哥,我會努力的。等着和你同一個大學。”時一努力做着保證。
“等你。”甯辰宇長長吸了一口氣,然後放開了她,“我走了。”
時一望着他提着行李箱上去,原本晶亮的眼睛一下子就黯淡了下來。她就站在站台下,努力盯緊着大巴車上哥哥的影子。
甯辰宇提着小行李箱一路擠過擁擠的乘客,來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剛一坐下,目光迫不及待投向窗外。
時一還在。
他緊緊地盯着她。
時一周圍也聚滿了送行的路人。可唯獨她身上籠罩着一層極低極低的氣壓。
“快回去。”甯辰宇打開車窗,向她喊道。
她仿佛沒有聽到似的,緊緊盯着他,眼神中的難過像海水一樣粘稠,仿佛要化爲實質。
“快回去”,見到她眼神中更加濃厚的哀傷,甯辰宇更加大聲了。同時,另外一隻手捂住了自己所在的心髒位置,那裏不自覺地疼痛了起來。
時一望着車上的他,露出了一個極其淡薄的笑容,“哥哥,你要加油考上好大學,不要談念愛,等着我。”
她的年紀還是太小。就算他們現在在一起了,最終還是胳膊擰不過大腿,還得分離。所以最好的辦法真的是等長大。隻有他們兩人都長大,作出的決定才是有效的,才能夠被尊重。
甯辰宇聽得她如此稚氣的話語,原本的分離的哀傷被沖淡了不少。
“我的傻姑娘。”他嘴邊輕輕逸出了這幾個字。
他呀,一無是處,哪裏值得她如此待他。
他們之間的互動并沒有被人格外注意,因爲站台邊上站着的男男女女們都在不停地告别。
大巴車突突突,準備開動了。周圍送行的路人都往邊上退了退。時一仍然站在原位沒有動。
“大巴車要走了,你往邊上站一點。”他焦急地提醒着。
“哥哥,你記得不要戀愛,要等我。”時一仍然堅持重複着,好像他不答應就不會往後退。
“好。我答應你。”甯辰宇擔心她的安全,接連點頭,時一這才滿意地往後随着人流後退。
大巴車發動了,開始往前走。甯辰宇回頭望着站台邊上時一的身影。
時一不停向他揮手告别。她深知,他們的緣分還長着呢,可仍然因爲離别感到傷心。
在道路的拐角處,甯辰宇終于望不見了時一,隻覺得心中空空落落地,不是痛苦卻勝過痛苦。
他不停地想,世間上爲什麽要有“分别”這種人間疾苦。
以後的日子裏,他再也不要和他的時一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