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姜國屢屢挑釁我大晉邊疆,殺害百姓無數,是可忍孰不可忍啊!”兩朝老臣字字泣血。
“聖上,請求讓郡主和親吧!”頭發花白的武将,直直跪在了地上。
“聖上,請求讓郡主和親,永葆晉朝邊疆和平。”文臣方遠也跪在了大殿上。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
其他大臣們紛紛下跪。
趙晉逺高座于王位,眼神平靜如水,心中怒火卻已經哽塞在喉際。
“堂堂晉朝竟然需要一個弱女子和親永葆邊疆和平,這是我大晉的恥辱!是衆位大臣的恥辱!也是皇帝的恥辱!”他倏然站起,振臂怒斥。
“聖上……”還有大臣繼續勸阻。
“我堂堂大晉竟然需要用女人去交換和平,若是換了衆位愛卿的家人兒女,你們是不是也如此這般舍得!”他眼中通紅,恨不得當場把這些道貌岸然的重臣們抓到這殿上,一個一個地逼着……
魏時一是他的阿姐啊,他們明明知道怎麽還敢逼迫!
“聖上息怒……”大殿上,衆大臣皆五體投地,戰戰兢兢。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吳公公,派人去劉愛卿、陳愛卿、方愛卿家,請來他們的家人兒女,孤今日倒是要看看,三位大臣同不同意她們去姜國和親!”
“聖上……饒命……”
“聖上……,我家小女身體柔弱,不能遠行啊……”
“聖上,我家就這麽一個獨苗啊,去了便是斷了煙火……”
三位最先請命的大臣,現下紛紛找着各種借口搪塞。
“我去和親。”大殿木門突然敞開,灑進來的陽光有些刺眼,女子聲音清淡。
趙晉逺微微眯着眼睛,看到逆着光站在殿前的女子,長發及腰,眉目如畫,是他的阿姐。
趙晉逺一愣,有些委屈,似乎還是當初的少年:“阿姐。”
魏時一垂眸,重複道:“我去和親。”
趙晉逺怔住,心跳也停住。一瞬間,他隻覺得自己心灰意冷如死人一般。
“聖上,聖上……”吳公公在床側輕輕呼喚着。
趙晉逺從夢中激醒,滿身大汗,聲音喑啞,“現在什麽時辰了?”
自從時一出征,他日日憂心,夢裏全是一片漆黑,黑得看不見任何東西,讓人恐懼。直到昨日時一回來,他的夢境才着了顔色。
“醜時三刻了。”吳公公回答得很謹慎,“您今晚又做噩夢了。”
趙晉逺想到自己那真實得不能再真實的夢境,在大腿上掐了一下,感受到真實的疼痛,這才醒悟過來是在現實。
“下去吧。”他滿頭大汗,坐在了床塌。
“諾。”吳公公心中雖然憂心帝王之軀,卻更愛惜自己性命。
他一想到君主被自己叫醒睜眼的那個眼神,心裏就怕得很。
趙晉逺安靜坐着,月光如水,傾瀉在他的腳下。
夢中的他被群臣逼迫讓阿姐去和親,他的阿姐竟然也願意。他恨夢裏那個軟弱的自己,也恨那個無情的阿姐。
他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的阿姐好不容易才安然從戰場上歸來,他怎麽舍得讓她再次離開自己。
人是不能想念的。因爲你會忍不住相見。
趙晉逺帶着影衛悄悄溜出了王宮,他要趁着還沒早朝,去見見他的阿姐。
“郡主,忍忍。”嬷嬷擰幹了帕子,輕輕按壓在時一鮮血淋漓的胸口處,整張臉上的皺紋因爲擔心雜在了一起,“醫生說了,還差那麽一寸就傷及心脈了,您怎麽能如此大意。”
“讓嬷嬷擔憂了。”時一難忍疼痛,眉頭深深蹙在一起,裸露出的肌膚布滿了淋漓的汗珠,卻另有一種隐忍的誘惑。
原來,昨天她帶着軍隊連夜趕回京都的時候,中了姜國餘孽的埋伏,胸口中了一箭,害怕趙晉逺擔憂,也害怕民衆恐慌,她一路強撐,回到府中才開始治療。
“您此行真是差點把命都搭上了。”嬷嬷輕輕擦拭着傷口,根本不敢去看她身體上的那些傷疤第二眼,“以後還怎麽嫁人啊?”
”嬷嬷,我這一輩子不嫁人了。“時一笑着安慰她,“一輩子就陪着您,給您養老。”
“郡主這是說笑呢,身爲女子不嫁人,還算什麽好女子。”嬷嬷心中是動容的,擦了擦眼睛,“您啊,千萬别學我,老了連伴兒也沒有。”
“嬷嬷,我沒說笑,母親去世後,您就如我的第二個母親一般,照顧着我。我是真心實意想給您養老的。”時一握住了她的手,“這偌大的府宅,這幾年,多虧了您的打理了。”
人這一輩子圖個什麽呢?不就是尊重嗎。天底下權利第二大的人掏心窩子地和自己說這樣的話,嬷嬷心裏的那個暖和喲。
她連連握緊了時一的手,哪怕竭力掩飾,也有哽咽聲,“有郡主這句話,我這輩子值了。”
“嬷嬷……”時一輕輕拍着她的背。
“聖上要是這心沒長歪,就該知道您是這世上最愛他的人。”嬷嬷擦幹了眼角的淚珠,繼續給時一收拾傷口。
時一突然笑了,“嬷嬷怎麽又提起這茬?”
“我就是爲您不值。”嬷嬷好不容易止住的淚又掉了下來,“我都聽那些将士們說了,您在邊關九死一生,差點就沒能回得來。好不容易回來了吧,在路上還被人埋伏,差點又送了命。您這全身的傷,落下的這些病,聖上他知道嗎?!他一字不知啊!……”嬷嬷一點都沒發現門被推開了,進來了人,仍舊在自顧自說着。
“你怎麽來了?”時一袒露着傷口,直視着來人。
嬷嬷聽到時一的聲音,這才回頭去看,這一眼不打緊,居然就是她嘴中剛剛提的聖上。
”嬷嬷退下吧。我和郡主說兩句。”趙晉逺知曉她和阿姐情同親人,自然也尊她敬她。
嬷嬷被君王親自相稱,受寵若驚,昏頭轉向就出去了。
在踏出門口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兩人一爲君一爲臣,又男女有别,兩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被人知道了難免風言風語。
可要是後退一步轉過身去,她又沒有這個勇氣。
最後,思慮良久,還是踏了出去,還貼心關上了門。
隻不過她并沒有回房間,而是守在了門口當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