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姐可睡下了?”時一和自己的丫鬟站在門口,先問了問小築裏伺候的婆子。
“大小姐自從落水以後,身體就不如以前了。剛剛三小姐又過來說了幾句,大小姐正在裏面生着悶氣呢。藥湯都被她砸了。”婆子倒也是對主母忠心,把實話一五一十地對時一說了。她在這後宅裏待了這麽多年,也是看得清楚,隻有主母親自教養出來的二小姐,才是真正有大家風範的姑娘。
“我進去陪大姐姐說說話吧,若能寬慰一二,也是好的。”時一微微颔首,蓮步輕移往裏而去。
葛茗伊剛剛思索完自己在這個家中的處境,便見着備受家中寵愛的二妹妹過來了,臉上自然沒什麽好顔色。
聞弦歌而知雅意。時一當然看出來了她不待見自己,然而很多場面話還是要說的。
“大姐姐身體可好些了?”
葛茗伊雖身爲庶女,可靈魂卻是從二十一世紀穿越而來,天然是讨厭尊卑這一套的,更何況她對這位記憶中高高在上享盡寵愛的二妹妹印象也沒好到哪裏去,刻意冷了臉不搭理她。
時一也并不生氣,隻要穿越的庶姐不算計到她和葛家身上有什麽大抱負都和她不相幹,笑盈盈地關懷了幾句諸如“好好修養,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的話語,便準備走人。
葛茗伊卻一反常态地拉住了她的手,開始表演“姐妹情深”。她剛剛是沒想清楚,就在轉念的一瞬間,她突然想明白了。她現在的身份隻是一位庶女,在這等級森嚴的古代架空社會,識時務者爲俊傑,主動抱緊嫡女的大腿才是正道。至于葛羽衣這位嫡女,害原主丢了性命,她們之間不死不休。
“真的是謝謝二妹妹了,能夠主動抽時間來看我,姐姐心裏不知道有多感激。這次落水,姐姐差點丢了一條命,這也才想清楚了府中誰是對自己真心好的。”一連串話說完,她擡起眼可憐巴巴地看向自己這位二妹妹。未穿越前她雖然是普通人,可看過不少電視劇,邊說話邊應景地流下淚滴。
時一明白她想法,也樂于和她交好,也動情地撚起帕子擦了擦眼角,低聲道:“姐姐這些日子受委屈了。”
葛茗伊見她這般模樣并沒有警惕反而斷定她性格單純,更加得意了,同時眼淚流得更急了,“這府中就妹妹一個善心人,以後姐姐可拜托妹妹多多關照了。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說到“死”字的時候,葛茗伊快速低頭掩住了眼中的那一抹恨意。好歹也是禦史府的庶女,落水差點喪命,自己那名義上的老爹卻一眼都沒來瞧過。當真是冷血。
“姐姐受委屈了。”時一仍以此語作答,毫不意外地見到她臉上閃過譏诮。
葛茗伊原本還以爲嫡女葛時一是個什麽樣高巧的人物,能夠讓原主這麽的羨慕和嫉妒,沒想到是這般唯諾平庸的性子,于是不再把她放在眼裏了。
她根據原主的記憶得知,三日後長公主會在府邸舉辦詩會,屆時所有京都的達官貴人風流才子官家小姐都會前往,是一展文采名動天下的好機會。她自然也不想錯過。可這件事的難度大就大在隻邀請官家嫡女,她作爲庶女連請帖都得不到。眼前,嫡女就在自己面前,她要是求上這麽兩句,她敢料定對方肯定不會拒絕的。
她開了口。
時一并沒有意外,先是面露難色而後點了點頭答應帶她前往。
自己這位庶姐性子圓轉能屈能伸,往往不達目的不罷休。就算自己不答應,她也會找到别的辦法去到長公主的詩會,到時候說不定會鬧出更多的事端。最重要的是,要是不答應她這件事她可就記恨上自己了。以後要是得勢定然少不了對付自己。甯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葛茗伊見時一同意了,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以自己頭疼爲名讓丫鬟把她請了出去。
一出小築,丫鬟綠芽便開始爲自家小姐鳴不平。那張小臉上寫滿了對大小姐的憤怒。
”小姐,你就是太善良了。大小姐那明顯就是利用您。她也不想想,一介庶女居然也想跟着去長公主的詩會去增臉面,簡直就是那癞蛤蟆……“
”癞蛤蟆幹嘛呀?”綠芽在自家小姐溫柔的注視中漲紅了臉,及時止住了話頭。
“小姐,我就是看不慣大小姐占你便宜。她也不爲你想想,三小姐本就讨厭她,要是你帶着她去了詩會,三小姐還不知道怎麽數落您呢。”綠芽的嘴撅得比那油壺還要高了。
“好了好了,以後這種話就不要說了。三小姐是我妹妹,大小姐難道就不是我的姐姐了?”時一拍了拍丫鬟的小腦袋,提醒也是警告道:“禍從口中,謹言慎行。”
小姐以前從沒有對自己說過這種話的,綠芽低着頭想了好久才清楚了其中利害,再擡頭小姐已經走出好遠了,趕忙追了上去。
“這葛禦史的二女兒倒真如傳聞所說的那般尊禮節守規矩。”藏在大樹上的祁宴連捂住了自己受傷的心口,和自己侍衛飄飄然從樹上下落,而後翻出牆去。
在小巷子中七拐八拐,再出來時,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一套,蒼白的臉色也被完全遮住了。至于他身旁的侍衛,早就消失了。
他是大祁最籍籍無名的四皇子,哪怕有個備受寵愛的皇貴妃養母仍然沒能改變他的處境。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年紀都比他大,可偏偏選妃的人是他這位年紀最小的四皇子。難道他們配選擇一位合心意的皇子妃,他就不配了嗎?
同是皇子龍孫,他們配得光鮮亮麗琴瑟和鳴,難道他就配不得。不!就算他配不得,他也要去争一把!
行走于熙熙攘攘人群中,他可以想象到明日早朝時候他的父皇聽聞自己最寵愛的大皇子死于家中,該是怎樣難過的一副表情。
他的不在場證明早就做好了。況且,誰又能想象到他一位普通庸常的四皇子有這樣大的力量和勇氣,甚至是以自己的命相搏呢?!
他穿行于人群之中,無數百姓的臉從他眼前一閃而過。他不認識他們,他們也沒有一人認識自己。這并沒有什麽幹系。假以時日,他相信,這些臣民都會跪伏在他腳下,戰戰兢兢等待着他的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