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風。
這是宋未承寫在自己手心上的名字。
時一有些意外,原主記憶中宋未承和廢宮裏的顧長風可沒有一點幹系。或者說,有些事情原主根本就不了解?
“這是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後一次麻煩長公主。”
時一感覺手心多了一個硬物,聽到了輕微的一陣風聲後,房間裏已經沒有了宋未承這人。
同樣還沒睡着的藍玉聽到外面的雨下得有些大了,準備起來關窗戶,正好看到一個穿着夜行衣的男子從長公主的院子裏翻出來。
會不會是小偷?還是說是刺客?
他剛準備推門出去喊人,轉念一想,這人未必不會是長公主的情人。
他初來長公主府,萬一捅下簍子,這條命可能都要葬送。
明天,可以試探長公主一二。
時一本來就要進宮拜見皇太後,順帶去一趟廢宮也不是件難事,因此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
她一大早都在思考的事情都不是這倆,而是藍玉眼巴巴地送她出府邸問她的問題——長公主府的守衛森嚴否?
藍玉這是害怕被仇人追殺,還是說他無意中曉得了什麽事情?
她的思考一直到進了皇太後的寝殿才停止。
“時一來了,來,快把番邦新進貢的甜瓜拿上來。”皇太後對宮中所有人都溫和慈善,知曉她事迹的時一卻曉得她實際行事手段是多麽的狠辣。
皇太後當初隻是後宮一名洗腳婢,算不得貌美。先帝當時的後宮,能人輩出,皇後容貌端莊秀麗且出身名門望族處事公正,四大貴妃貌美且各有所長,其他妃嫔或貌美或身世顯貴或溫柔小意皆有心機手段,偏偏讓她殺出重圍,得了先帝青眼,自此平步青雲,甚至幾次讓先帝爲之廢後。
因爲她身份低微之故,廢後雖未成功,她卻成功熬死了先皇後,成爲了新任的皇後。先帝寵愛她,事事都依從她,甚至爲了她的兒子,力排衆議封了廢了先皇後嫡子。可惜她的兒子福薄,當上太子不過三日便染了瘧疾逝世。
唯一兒子去世,對她造成的打擊不可謂不大,她卻迅速反應過來拉攏了德妃,聯合德妃家族一起逼迫先帝立德妃兒子爲太子,是爲今日的睿帝。
睿帝初一登基,被封爲聖母皇太後的德妃則掉入水池去世。她一人獨大,掌控了整個後宮。
“皇祖母如此疼愛孫女兒,真是讓孫女不知如何回報。”時一在她的示意下半蹲在了她的腳側。
皇太後輕輕撫着她的鬓發,眼神略微感傷,“嘴巴挺甜,就是沒見到你進宮探望皇祖母幾次。”
若是不知情的人當真會以爲她是因爲孫女傷感,得了宮人口風的時一卻知曉她這是要爲接下來所說的事情做鋪墊。時一沒有吭聲,等她繼續往下講道:
“聽說你父皇斥責了你?”
皇太後的護甲已經貼在了她的頭皮上,時一仍然保持着姿勢未動,帶着些抽噎道:“孫女認爲自己并未做錯事。驸馬仙逝,非我所願。孫女兒也是普通人,該有傷心的權利。”
整個後宮中都有她的眼線,就算自己說假話也會被拆穿,還不如老實告訴。
皇太後的護甲在她頭皮輕輕摩挲,眼神如枯井一般深邃,“你人還是太年輕,過段年紀再回頭看,或許會明白你父皇的苦心。”
“孫女知錯。”害怕她的護甲會傷到自己,見到宮人端着甜瓜上來了,時一利用巧勁兒脫離了她對自己的控制。
“還是皇祖母對時一最好,每次來都能夠吃到這世間少有的好東西。”她直接用手拿起甜瓜就啃,果然見到了皇太後對自己嫌棄的眼神,趕忙又啃了兩口,打定主意下次不再随意來這裏。
“慢點吃,還有的是。等會兒帶幾個回去。”皇太後原本還想問她立儲大事的,看到她吃塊甜瓜都如獲至寶的樣子,直覺覺得她不會是明白其中彎彎繞繞事情的人,準備用甜瓜打發她離去。
這也正合時一心意。
“謝謝皇祖母,皇祖母真是這世界上第二個對我最好的人。”時一用手擦了擦唇邊的汁水,毫無皇室貴族的形象,看得她直皺眉頭。多年養尊處優的生活,已經讓她忘記了她曾經是個任人非打即罵的洗腳婢。
這是時一第一次踏入廢宮。
廢宮,之所以被稱爲廢宮,自然是因爲裏面都是被宮裏人廢棄的人和東西。
剛剛跨入廢宮的門檻,時一差點就摔了一跤,在門檻下面的石頭居然是尖的,幸好她僥幸扶住了門。
放眼望去,廢宮裏都是破爛的宮室,半人高的枯草把不少窗棂都掩埋了,牆壁也有不少被風給剝蝕露出裏面的竹片,很是荒涼。
“顧長風。”她一邊走一邊低聲喚着曾有過一面之緣的皇弟的名字。
比起宮内的傳聞,她更傾向于顧長風是睿帝的親生子嗣。畢竟這世間不會有男子能夠容忍自己女人生下其他男人的孩子還待在自己身邊的。顧長風雖然身在廢宮,但睿帝也不曾親自開口說他非自己子嗣不是。
正在最裏面的角落裏埋火烤土豆的顧長風聽到有人喚自己吃了一驚,趕忙把最後的一點煙也給用泥土蓋住,整個人藏到一個破舊的大桶裏。
他特别害怕看到人。因爲他的存在似乎就是一個錯誤,這宮裏的所有人都可以對他随意打罵。
時一最後還是找到了這裏,隻是她沒想到這次見到的顧長風比第一次見到的模樣還要凄慘。
他整個人抱着自己的頭縮成一團擠在一個破舊的大桶中,一雙绯紅色的眼睛内寫滿了擔憂、恐懼、害怕、痛苦等複雜情緒。比起上次,他身上還添了新的傷痕。
顧長風以爲會是宮人,沒想到卻是在禦花園裏見到過的那位宮裝婦人。他有些意外,呆呆地抱着腿看着她,想知道她來是爲了何事。
“你在煮飯?”從角落裏冒出來的煙,讓時一找到了和他溝通的話題。
他謹慎地看了她一眼卻沒有開口。因爲聽過他聲音的宮人都罵他嗓子比豬叫還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