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一回到自己院子,立刻叫來了管家,讓他出去找會雕刻,懂詩文的匠人進府。
管家雖然不知道大小姐要做什麽,可當朝最受天子寵愛的屈太傅隻有這麽一個嫡生女兒,他自然是要依着的,當即應承下來。
不出半個時辰,合她要求的匠人被找來了。三個大漢站在她面前,任她挑選。
時一對三人簡單考較了幾句,發現裏面那個長相略微奸滑年紀要長許多的男人實際上不通什麽詩文,立刻讓管家把他給打發出府了。
确定了員工後,她這才和兩個匠人談了工錢的事兒。
出乎意外的事情是,兩個匠人好像一點都不在意工錢的。相反,他們兩人特别乖順地保證絕對會按照她的吩咐做事,隻求能夠被收留在太傅府中。
既然雙選都很滿意,時一便讓管家把府裏空的一處院子騰了出來,把最簡單的一本千字文交給了兩人,讓兩人連夜把這本書刻出來。
本以爲兩人要費上一番功夫才能完成,吃夜宵的時間,他們就完成了。
時一拿着這刨平的刻着字的木闆子,嘴角都笑得咧起來了,忍不住誇兩人工作效率高。
李平和李安兩兄弟沒想到會得到大小姐誇獎,撓了撓後頸窩,笑得特别的憨厚老實。
“今晚好好休息吧。以後有你們忙的。”時一看了奶嬷嬷一眼,奶嬷嬷立刻引着兩人往廚房走去。
“謝謝大小姐。”李平跟着往外走的時候,大着膽子回頭看了她一眼。時一笑着和他揮了揮手。
十六歲的官家千金,明眸皓齒,一颦一笑都透着矜貴,是他這種泥腿子一輩子都沒有見到過的美人。這美人兒還沒有半點脾氣,言語中對他沒有半點看不起的意思。他心底愛慕的種子,在這時候便種下了。
奶嬷嬷回來,見着她抱着這一大疊木闆子樂得不能自已,大着膽子問了一句是在高興什麽。
時一把這裝訂好的木闆子交給了她,眼神明亮,“明天,我要去偏院好好折磨折磨那個小兔崽子了。”
奶嬷嬷這心裏一驚,手上的動作就有了遲鈍,差點把這些刻着字的木闆子摔下來。
大小姐和小少爺的恩怨,在小時候就起了的。大小姐打小就是個愛記仇的性子,小少爺又是個看不見的瞎子,這麽多年,沒少被折騰。
老爺呢,因爲夫人早逝的原因,無心教養孩子,隻一心忙着公務,偏偏又是個不喜歡家裏起紛争的主兒。
小時候肆無忌憚欺負小少爺的大小姐,被老爺罰過幾次以後,就學會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了。
老爺和下人們的面前,小姐總是對小少爺很好的。可隻要小姐和小少爺單獨相處,小少爺總會挨打受折磨。
她去偏院找小姐的時候,撞見過好幾次小姐打人,一次是把小少爺的手臂掐得青一塊紫一塊的,一次是把小少爺的臉給扇得腫腫的,一次是故意把小少爺給絆倒讓小少爺摔在了尖利的石子兒上。
時一一眼便看出了奶嬷嬷的隐憂,她想寬慰她幾句,害怕又把她給吓到了,于是乖乖坐到了床榻,等着奶嬷嬷倒水給她淨面。
偏院裏的屈景榮,此刻也在想明天的事情。
依着屈時一的性子,明天定然會把他好好收拾一頓。他倒不怕屈時一打他,就怕屈時一讓他寫字做功課什麽的。他什麽字都沒瞧見過,他怎麽達得到她的要求。
他忽然有些想念花錦繡了,也不知道她最近在忙什麽,都把他這個朋友給忘在了腦後。
院子寂靜地沒有一點兒人氣,他翻了個身,雙手覆住了自己眼睛。
忽然好奇晚上的月亮該是個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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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
時一剛剛收拾好要去偏院找屈景榮,管家送來了國公府三小姐的拜帖。
“裏面說什麽了?”她連看的心思都沒有。
因小時候這個三小姐說謊害得她出醜的原因,她和她一向都不對付。忽然給家裏送拜帖,總給人一種奇怪的感覺。
“帖子上說,月底在國公府将舉辦一場詩會,邀請小姐赴宴。”管家把拜帖合了起來。
“你給她回一個,沒空。”時一晃了晃手上挽着的絲縧,頗爲任性的樣子。
“小姐,這……這不好吧……”管家滿臉爲難,“這成國公和老爺同朝爲官……”
“沒什麽不好的。要是你找不到理由拒絕,我給你一個。”時一使勁兒在自己胳膊上撓了幾下,“諾,現在你看,我身上起了紅疹子,十天半月的都好不了。更不要說隻有幾天就到的月底了。”
現在該走溫柔大氣風格定然會引人注目,而外表溫柔内裏狠毒卻又是虛僞的兩面派,倒比不上真正的驕縱任性卻又不失底線來得動人。
“小姐,我知道了。”
“昨日忘記吩咐一件事了,把小少爺屋裏的家具都給換一遍。都換成和我規格一樣的。多可憐個小瞎子,用那種木材要是傷了,在床上躺個十天半月都難好。”
“知道了小姐。”管家點了點頭。
雖然小姐語氣是惡劣了一些,但做的事兒卻是對小少爺好的。仔細想了想,大小姐這人也沒那麽壞。
拜帖的事兒,做戲要做全套,他等會兒還得找個大夫過來給小姐問診。
解決了這件事兒,時一立刻抱着木闆子去了偏院。
正好遇到屈景榮在吃早餐。
時一把木闆子放在桌上,眼睛往桌上這麽一看——大失所望。
清的可以照見人影的稀粥,發黑甚至發黴了的鹹菜,還有一個流着黑黃色油的鹹鴨蛋。
難道他沒吃出來鹹菜和鹹鴨蛋已經放壞了嗎?還是說他已經不在意這一點了呢?心中歎息一聲。
“姐姐,你來了?吃早飯了嗎?”屈景榮趕忙放下了手中碗筷,要去拉她的手坐下來。
“你吃的這叫什麽呀?大清早的,多敗壞胃口。”時一滿臉嫌棄地把它們往邊上一推,“我今天正好也沒吃早飯,等會兒讓嬷嬷送過來,我和你一起。”
屈景榮不用看她,都感受得出她現在是有多麽的嫌棄他所用的飯菜。
事實上,今天的夥食已經算得上好了。
至少這粥是新鮮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