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遠要離開晉城返回大都了。

他拒絕了韓端給他派的衛隊，更不要大君的儀仗，自己怎樣來的就怎樣回去。

和來時相比，唯一多了的，就是金秀秀和秀紅兩個女子。

沿途隻有金秀秀格外興奮，在雪豹上喋喋不休。秀紅不會忘記自己奴仆女子的身份，在她心裏，永遠不會有屬于她自己的，真正的快樂。

韓遠更加沉默寡言了，這倒顯得他成熟了許多。

沿途的見聞和經曆，與修無了的談話，韓端對他的教訓，讓他幾乎改變了自己來時的想法，和對整個修武紀的認識，他還有許多東西要學習。

這樣說來，他的确成熟了不少。

快到大都的時候，韓遠突然問金秀秀，她是繼續跟着他回大都，還是去其他地方？

金秀秀當然是選擇繼續跟着韓遠了，有了這個一地大君的保護，她根本不用怕自己村子裏的那些人，把她是修武人和奴仆人在一起有的後代這事給說出來。

韓遠聞言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金秀秀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雖然他對這女子産生了莫名的好感，但金秀秀到底對他是怎樣想的，他還看不出來。

她不離開他，還願意跟着他，是像他對她一樣，産生了好感，還是另有所圖？

如果是前者，她就應該将自己的秘密告訴他，可她并沒有。

在接近金秀秀過去居住的那個村子的時候，韓遠故意繞道，要從那個村子裏面經過。

他要看看金秀秀遇到村裏人的時候，村裏人對金秀秀到底是怎樣一種态度？也許從村裏人的表現上，他可以得到有關金秀秀的一些真實的情況。

他是這韓地的大君，并不怕村裏人像金秀秀說的那樣，要加害她。

不料，他原先在晉城時對金秀秀所說的話，竟然不幸言中。

待他們一行沿着大路接近那個村子的時候，看到的隻是一片瓦礫，整個村落早已經不存在了。

三人下了雪豹，立在村口，看着遍地荒蕪和已經長滿野草的農田，誰都沒有說一句話。

在村口站了許久，三人沿着還依稀可辨的，過去村中的道路走進村子。沿途竟然沒有一座有牆基的房子，全部被夷爲平地。

從村落慌敗的景象上看，時間已經很長了，應該就是在韓遠從昆侖山返回，遇到金秀秀之後不久，村落就被夷爲平地了，而且沒有一具屍體，更沒留下一個活口。

這種狠毒的手段，隻有秦地大君的手下可以幹出來。過去他們的士卒侵入韓地村落的時候，就是這麽幹的。

韓遠不看金秀秀，卻明顯是對她說道：“這裏所有的修武人和奴仆人，都因爲知道你的秘密而被趕盡殺絕，寸骨不留！你還要說你不認識中山圖閻，跟秦地沒有關系嗎？”

金秀秀奮力搖頭，大聲道：“他們隻知道我不是純修武人，并不知道我是誰，我父親是誰！他們用不着死，用不着死！”接着就拉住韓遠道，“他們一定沒有死，而是被我父親接走了，肯定是這樣的！”

韓遠不說話，用神鐵寶劍的劍鞘，将地上的一塊泥土撅起來。那泥土是黑褐色的，顯然與周圍土地的顔色不同，那是被鮮血浸泡過才會有的顔色。

金秀秀也看到了那塊泥土，眼中完全是絕望的表情。

韓遠這才說道：“你的父親心狠手毒，殺人無數，這一村的生靈，在他看來，與草芥何異？”

金秀秀驚懼地看着韓遠問道：“你知道我父親是誰？”

韓遠搖頭道：“他隻是暴露了他的做事手法。沒有該死的重罪，韓軍不會這麽幹。肯這麽幹的，隻有秦軍。而這麽幹的目的，僅僅是爲了守住你身份的秘密。”

金秀秀搖頭道：“不是。他們這麽幹，就是讓你懷疑我是秦地大君的人。”

韓遠看向金秀秀，注視她許久，沒有說話。

金秀秀說的有道理。秦地的黑衣人韓遠早就有耳聞，這事無疑是秦地黑衣人幹的。

可如果金秀秀确實是秦地故意安排在他身邊的奸細，黑衣人這麽幹，無異是徹底暴露了金秀秀的身份。

他們爲什麽要不擇手段的隐瞞金秀秀的身份呢？

如果金秀秀隻是個普通女子，他們沒必要這麽做。

這麽做的目的，是要韓遠懷疑金秀秀的身份從而殺掉她？

殺掉金秀秀，對秦地大君來講，又有什麽好處呢？

難道，金秀秀代表的，是另一個與秦地和韓地完全不同的勢力？秦地大君要誘導韓遠對金秀秀不利，從而讓韓地因此而得罪那股勢力，增加一個敵人？

修武紀除卻韓地與秦地兩股勢不兩立的勢力之外，其他各地諸侯不是保持中立就是跟随韓地，阻止秦地的侵蝕。秦地也根本看不起這些諸侯，隻要求他們保持中立，根本沒有結盟的意思，除非這些中立的諸侯願意放棄自己的領地，并入秦地。

除此之外，修武紀已經沒有其他勢力了。而金秀秀代表的，應該不是哪一個諸侯，否則秦地犯不着冒這樣的風險，跑到韓地來殺人滅口，或者說栽贓嫁禍。

金秀秀到底是什麽人，代表着誰呢？她對他說的話裏，有多少是真實的呢？

韓遠一點線索也沒有，後來幹脆不想，對金秀秀說道：“你不對我說實話，将來這樣的事情還會發生，還不知道要因爲你，死多少無辜的人！”

金秀秀高聲道：“我對你講的都是實話！我怎麽會知道這是誰在和我開玩笑！”

接着就冷笑道：“這些人算無辜嗎？我在這裏生活的時候，這村裏的修武人欺負我，嘲笑我。後來我姥爺死了，我總算從舅舅手裏得到一部分财産，可是那些分給我的奴仆人也瞧不起我。他們糊弄我，偷懶，不好好勞動，不好好種地，最後搞的我連糧食都沒得吃，還要我到森林中打獵采野果蘑菇來養活他們！他們都該死，死了活該！”

韓遠有些沮喪，不再理會金秀秀的氣話，直接帶着兩個女子出了村子，沿着官道回大都。

将雪豹交給城門守軍，讓他們送到宮中的飼養場，他則帶着兩個女子徒步進城。

大都比晉城要繁華許多，僅主要大道就有三條，而晉城隻有通中心廣場的那一條。

圍繞在三條大道周圍的，是縱橫交錯的小巷窄道，民居衆多，節次鱗比，高低錯落，覆蓋了整個大都。

城内商業繁華，買賣奴仆的市場随處可見。将被賣掉奴仆人，被奴仆販子的手下驅趕到台上，不穿衣服的身體聚集在一起，被任意侮辱揉捏，顯得格外刺眼。

韓遠不願意看到這些，也再不願意管這些閑事，這不是他能夠幹預和阻止的。他得先把金秀秀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不能把金秀秀直接帶到宮裏去。一地大君的身份是尊貴無比的，大君突然就帶一個來曆不明的女子回來，韓地還不炸了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