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遠審視俠盜良久,慢慢說道:“兩年之前,魏地行軍總管魏子封,陰謀推翻魏君,事發而逃亡。後多次傳來子封遭黑衣刺客追殺的消息,直到半年之前,魏子封突然失蹤。卻原來,子封大人隐匿在我韓地。”
俠盜對韓遠知道他的身份,并不意外。他第一次和韓千歲交手,就料到了會暴露自己的蹤迹。
後來大都捕快加緊了對他的監視,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隻是他并不知道,是誰在背後算計他,韓地官府還是某個組織?
聽韓遠說出他的身份,魏子封淡淡一笑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誰,就沒必要再逼迫我了。我身爲魏地貴胄,不會爲任何幫會服務,更不會效忠其他諸侯。”
韓遠一笑問道:“修武諸侯本是一族,效忠魏地與效忠韓地,有何區别?”
魏子封認真搖頭道:“兩萬年前,确是一族。兩萬年後,諸侯各有利益。韓魏間更是有許多恩怨,效忠韓地,無異于背叛魏地。”
韓遠許久不語,最後說道:“子封大人賢名播于諸侯,事敗而走,屬下五百餘人不離不棄,一時諸侯間傳爲佳話。”
話鋒一轉道:“五百魏地精英,加上一個國之棟梁逃離,魏地從此無人。敢問子封大人,你這樣做,置魏地如何?”
魏子封歎息道:“你以爲我願意如此?倘魏君肯繞過他們,我甯可被處死,也不會帶大家離開魏地!”
韓遠歎息一聲道:“如今魏地已經危在旦夕,子封大人空懷治國之策,卻無能爲力。難道子封大人竟要這樣做一生俠盜,而白白辜負了自己胸中之志乎?”
魏子封哈哈一笑道:“逃亡之人,惟求保命而已,又哪裏有什麽志向?”
韓遠正色道:“不然。竊聞子封大人于魏地之時,廣交天下豪傑,納之于軍中。苦練戰陣,欲抗秦而強魏也。逃亡之時,亦不忘求于諸侯。諸侯恐得罪于強秦而不敢相助,秦地黑衣刺客相迫甚急,子封大人遂未得志。今大人進入韓地,突而志向皆無,甘願爲盜,豈不怪哉?”
魏子封道:“天下強者,秦、韓二君也。子封求于以外,魏不亡于秦,可自保也。求于韓,則魏不亡于秦,亦将亡于韓。此入狼驅虎之策,魏某安肯爲之?”
韓遠辯道:“秦、韓非類屬也。秦強而韓弱,然諸侯與韓結盟共抗秦者,十之七八。左右搖擺,非秦非韓者,十之一二。忠心事秦者,唯魏也。諸侯多附韓而遠秦,至今未失一地。而魏事秦者,其地日蹙!今子封大人仍親秦而忌韓,何哉?”
魏子封道:“吾非親秦者也。然魏親秦而仇于韓,今吾助韓,乃仇于魏也。且韓強而魏弱,吾助韓也,韓得入魏之機,必滅魏!則吾爲魏亡國之罪人也,此絕不可爲!”
韓遠搖頭笑道:“子封大人差矣。韓之于諸侯者,自古至今,未嘗侵一地一城,惟記帝君之教誨,爲諸侯屏障。今韓爲諸侯拒秦也,河西之地盡失,亦未索諸侯寸地,奈何獨欲略魏地?此韓不屑爲也!”
魏子封亦搖頭道:“非也。自古強者不略他地,未之有也。韓不略諸侯地,非不願,未得釁也。今魏親秦,乃韓地之釁。未謀之者,忌秦也。若吾助韓,則韓得釁而應,焉有不入魏之理?入魏而速決之,則秦失機。失機失應,而後尋釁則遲矣。秦卒雖強,韓卒亦不弱,因魏而與韓兩敗俱傷,非秦君所願。如此韓敢于滅魏,魏将不存,吾爲罪人也。”
韓遠腦袋都大了。這個魏子封,真是油鹽不浸,吊半天書袋,竟然快被他給說沒詞兒了。
但魏子封是修武紀少有的人才,也是将才。韓遠缺人才呀!
他琢磨半天,問魏子封道:“若韓與子封大人簽一紙契約,未得子封大人許可,韓軍不進魏地。如此,子封大人肯助韓乎?”
魏子封上下打量韓遠半天,突然問道:“爾乃何人,焉敢代韓?”
韓遠實話實說道:“我就是韓地新君,韓遠。”
這一天,韓遠和魏子封整整談了一天,從諸侯現狀談到修武紀的未來,再從修武帝君的律法得失談到奴仆人的處境。兩人憂國憂民,大發感慨,十分投機。
魏子封饞金秀秀的燒酒,又糟蹋了一壇。到掌燈十分,竟然沒有醉倒,簡直就是奇迹。
韓遠平日不喝酒,今日也陪着魏子封喝了一碗,已經有了醉意。借着酒勁,竟将自己欲改變修武紀律法,還奴仆人自由的想法都漏了。
不料,魏子封也早有此意,隻是知道此事根本不可爲而已。
韓遠也知道不可爲,但他認爲不是沒有希望。就将自己見大祝師修無了,兩人徹夜長談的事告訴魏子封。
隻要克制住強秦,讓他失去禍亂修武紀的能力,将所有贊成還奴仆人自由的修武紀有識之士集合到一起,或于一地或幾地諸侯間首先施行,修武紀還是有希望的。
魏子封年長韓遠許多,又遊走于諸侯間許久,結交廣泛,見識不凡。
他由衷贊成韓遠在韓地多設官吏,阻止領地内野蠻發展,杜絕幫會的辦法,這正是他早就想幹而沒有機會幹的。
同時,韓遠與修無了商議的,克制強秦,安定修武紀,漸還奴仆人自由的想法,也讓他看到了修武紀還有光明。
韓遠不獨尊韓族,任人唯賢,廣攬修武紀賢才的心胸,也讓他大爲佩服。
兩個人談到後來,魏子封已經不再堅持以魏地利益爲重了。隻要能夠讓修武紀所有民族自由平等相處,還要什麽諸侯,倒不如成就一番霸業!
他遊走于諸侯的時候,認識和聽說了許多賢才。他建議韓遠,派出信使,重金招攬這些賢才爲韓地所用。如此不出百年,則韓将強于秦,從而可達合縱滅秦之目的,一統修武紀!
魏子封在魏地爲官多年,又善于動腦筋來改變舊俗,官吏心裏想什麽他都清楚。所以,當俠盜,他可以猜測到官吏和爲富不仁者的心思,容易找到他們藏匿錢财的地方。
韓遠利用他這個優勢,任命魏子封爲大司吏,專管招攬人才和督察韓地官吏。
幾天之後,大批韓地信使,帶着韓地大君的親筆信,有些還帶着魏子封的親筆信,奔赴修武紀各地,去招攬賢士。
很快,韓地大君重金招賢納士的傳聞于修武紀不胫而走,大批賢士和不得意的修武紀劍客,紛紛奔赴韓地來見韓遠。
但凡有一技之長,韓遠均予以收留,擇賢而任,韓地官吏質量得以完全改觀。市井繁榮,糧廪充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