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精疲力盡，韓遠卻不放棄，就那樣始終緊抱着金秀秀，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金秀秀的身體開始變暖，韓遠感覺不到起初那寒冰一樣的寒冷了。

時間太久了，他不斷強催真氣，早已精疲力盡，精神恍惚。

漸漸的，一個小村落的影子，開始在他的腦海裏逐漸清晰起來。

村落中央是火山石壘砌的，二層的房子。房子周圍圍着同樣是火山石壘就的圍牆，漂亮而精緻。

灰牆紅瓦，用白色的石灰泥勾勒的牆縫，将火山石的各種形狀完整的描畫出來，形成各種形狀的交叉白線。

二層樓上面的一角，帶着三層的閣樓，充做觀察整個村落的瞭望塔。閣樓上面有個尖頂，尖頂之上，還有一個鐵做的旗杆，那是懸挂家族旗幟的地方。

這是村落中心，村落的統治者，修武奴隸主住的地方。

以這石頭房子爲中心，周圍散落着許多低矮雜亂的土房和院落，那是村落裏的奴隸，奴仆人的住處。

在這些土房子更遠的地方，就是奴仆人開拓出來，屬于修武奴隸主的，一片一片的田地了。

在田地更遠的地方，是永遠望不到邊際的，濃郁、密實，長着高大喬木的森林。

一個破敗的，半人高的土院牆，圍着兩間土房子，低矮黑暗，沒有窗框，也沒有門框，就不要說門窗了。隻在門口挂着一個蔑草編織的草簾子，用來遮擋冬天裏的寒風。

院門口也沒有門，隻有旁邊一個方石頭，摩擦的铮亮，那是奴仆人經常坐在那裏造成的。

一個瘦小枯幹的老奴仆女人，滿臉褶皺，滿頭白發，穿着已經看不出顔色，滿是破洞補丁的單衣，單衣外面，披着帶着羊毛的一件羊皮。她坐在那塊石頭上，手裏拿着針，正在縫補一件帶着碎花的棉襖。

棉襖破了幾個洞，露出了裏面已經發黑的棉絮。這是她女兒唯一一件像樣的衣服，是女兒的姥爺幾年前送的。

那日女兒發瘋一般闖到那個石頭房子裏，差點被主人殺掉，才換來了她們現在這個居住的院落，同時，換來了她們可以不再勞動，每日隻領用吃食的特權。

換回這些來的同時，女兒還拿來了幾件隻有修武主子才可以穿的衣服，其中就包括這件棉襖。

女兒回來，雙目紅腫，眼睛裏還有淚花在閃爍。這些衣服，都是女兒的生身母親穿過的，女兒的姥爺突發慈悲，把它們賞給女兒了。睹物思人，女兒哭泣也是必然的。

如今已經過去幾年了，女兒再沒有得到主人任何賞賜。可不用去田裏勞作累死，她們已經知足了。

特别是她，如果不是有這個女兒，幾年前她就會累死，根本無法活到現在三十幾歲，這在村落中的奴仆女人來說，已經算高壽了。

她不用做活，就得把女兒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雖然這些衣服已經開始脫線，破舊，但她會縫補。

沿着棉布上原有線條的經緯，慢慢的，一針一針的接續起來，不仔細看，是不會看出這地方是縫補上去的。

隻是沒有機會找到和原先一樣顔色的棉線，用森林裏的花草染出來的顔色，很難和原色搭配起來。

如果可以搭配起來就完美了，就算趴到上面，也看不出是補過的。

韓遠突然就明白了，這個村落，是金秀秀住過的村落；那個老女人，是她的奴仆人母親！

金秀秀的奴仆人母親，就在縫完那件棉襖之後，無聲的死在那個表面磨的光滑如鏡的石頭上。

三十幾歲，對一個受盡折磨，被修武奴隸主榨幹骨髓的奴仆女人來說，已經算是高壽了。

奴仆人母親沒有姓氏，也沒有名字。她的母親也是這個莊園裏的奴仆，和主人指定的奴仆男人生下她，在她不到十歲的時候就死掉了。

這是所有莊園裏奴仆女人的命，從會走路開始，就得爲主人勞動，不斷爲主人制造新的奴仆，然後被榨幹，死掉。

金秀秀哭的死去活來，卻沒有人同情。奴仆人不敢去她們住的院子，主人不允許。她的舅舅一家更不會搭理她。

在她母親死掉半月之後，她舅舅才知道。

是金秀秀獨自一人，在森林中選擇一個風景秀麗之所，挖好坑，然後将奴仆人母親背到那裏，埋葬了。

舅舅知道奴仆人母親死掉之後，竟然對金秀秀仁慈起來，不再給她奴仆人的飯食，而是将自己家裏人吃的剩飯菜着奴仆人給她送過去。

原先這樣的飯食，是修武奴隸主用來喂狗和獵鷹的，根本不會給奴仆人吃。

但這樣的仁慈是假的，舅舅在舅母的撺掇下，在剩飯裏下了慢性毒藥，要毒死金秀秀。

金秀秀長大了，變的皮膚白皙，身材遠遠高于一般奴仆人。那個住在村子裏的韓地大君的稅官，已經對金秀秀的身份産生了懷疑。

稅官多次跟舅舅提出來，要花錢買金秀秀。舅舅不敢賣，一是怕金秀秀的父親來的時候，找不到她。二是怕自己收留修武與奴仆雜種的事情洩漏。

舅母便給舅舅出了個主意，慢慢将金秀秀毒死，就說她得病死了，這樣兩頭都好交代。

當金秀秀的父親這年來的時候，金秀秀就隻剩下一口氣了。

金秀秀的父親是扮作修武人的随身奴仆來的，那個一同來的修武人，像秦子路一般瘦長高大，他爲金秀秀做了診斷，認爲她已經無法救治了。

金秀秀的父親這才決定帶她走。他們離開村子，進入森林，然後騎上高大俊偉的黑鷹，離開了這片土地。

在金秀秀的記憶裏，這一段是十分模糊的，因爲她已經危在旦夕，很難分辨外界的事物了。隻有剛剛可以分辨的，模糊的人影和模糊的景物。她看不清楚那個瘦長的修武人的面貌，也看不清她父親的具體容貌。

最後的景物是白色的，凹凸不平的地貌，便如這東北的雪原和山脈，然後便是黑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