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試過這樣觀察一個人嗎?你試過在一間不大的房子裏默默地觀察一個人麽?看他一個人煮飯吃,看他站在窗前連續幾個小時看下雨,看他一個人把幹淨得無塵的桌子擦完又擦,不是因爲潔癖,而是因爲他沒有别的事做。
你從他的生活裏找不到任何八卦任何亮點,真是無聊透頂。你會想我靠!我要是他可不得郁悶死了?能不那麽孤獨麽?這家夥裝什麽酷嘛,開心傻笑一下會死啊?
可你會發現你并不讨厭他,因爲你也跟他一樣……隔着一層看不見的薄紗,觀察者和被觀察者是一樣的。
…………
“雖然這麽說有點怪,但我會變成這樣的性格,就是因爲他,他太低沉太孤獨了,我不想變成他一樣,即使是作爲鬼。”
橘子堅決說道,之前的二貨樣已經完全消失,不知現在哪個才是她的真實面目。
“對不起……”
梁月也不知自己爲何要道歉,或許是因爲對方跟自己一樣,同病相憐,又或許是因爲自己的孤獨影響到别人了吧。
覺得氣氛有些沉重,張靈想扯些别的話題活躍一下氣氛,于是帶着賤賤的笑容道,
“朝夕相對,嘿嘿嘿,姑娘,你這麽了解暴力狂,不會是喜歡上他了吧?”
出乎張靈意料的是,橘子居然先是怔了怔,随即微皺眉有些不确定地說道,“或許我真可能喜歡上他了,在不知不覺中……”
張靈見此微微震驚地張了張嘴,這可不是他想要聽到的回答啊,人鬼殊途,人是不可能和鬼在一起的。
“别理他,繼續說,還有那些煽情的部分可以跳過了,把一些有用的說出來。”梁月淡漠道。
橘子怔了怔,雖然有些小失望,但最終還是破顔而笑,恢複成原來那活潑的二不兮兮模樣,道:“這才是我認識的梁月嘛,根本就不會太在意他人對自己是什麽感受。”
“暴力狂!你這話……”張靈有些看不下去了,就算對方不是人,但也不能說得這麽過分吧,這好比一個女孩鼓起勇氣去向一個男生告白,那男生在人家話都沒說完前就面帶冷漠地離開了,這種無視比拒絕更讓人難以接受,更讓人受傷。
“沒事的,正是這樣的性格,他才是他。”橘子微笑道。
“……”梁月。
“嗯~~有用的事情嗎?”橘子似乎真不在意剛剛的事,托着腮思考了一陣,“對了,你住進這裏以後,經常有其他家夥來這裏找你的麻煩,但這裏是我的地盤,怎能讓他們打擾我的清靜,所以他們都被我趕走了。”
“應該是那些被你殺死的人變成鬼後來找你複仇。”張靈分析道。
“謝謝。”梁月對橘子說道,雖然她說這裏是她的地盤爲由,但她也确實幫他把那些針對自己的鬼趕跑了不是嗎。
這其實就是前文說過的外在原因,有一隻女鬼在默默地守護着他。
“不……不用。”橘子對這聲道謝有些意外,雖然她觀察了梁月很久時間,但在家時梁月根本不怎麽說話和顯露表情,所以也沒有完全了解他的性格,“那個道士,我這種情況算是第二種嗎?”
張靈沉思了一陣子,“這不好确定,畢竟第一種狀況也是有可能的,不過這還真是神奇啊,你這種自我消除怨氣的現象我還是第一次見,而且……”
張靈沒把後話說出來,因爲那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充滿怨恨的惡鬼居然會喜歡上一個人類,這他聽到沒聽說過,惡鬼愛上一個人,那是因爲他生前本來就愛那人,而橘子這個情況明顯不是。
“有辦法解決嗎?讓她離開這個房間。”梁月問了一句。
“離開?!你這是要趕我走嗎!我不要,雖然被困在房間有些寂寞,但我不想離開這個房間,我不想離開……”橘子沒有說那個“你”字。
“……”梁月猶豫了一會兒,說道:“我要搬離這裏了。”
“搬離?!爲什麽?難道是因爲這裏被破壞了的緣故?對不起,那些人闖入得太突然了,我沒能及時阻止。”橘子略帶自責。
梁月搖了搖頭,“不是,就算這裏沒被破壞,我也準備搬離了。”
“爲什麽?難道是因爲我?!”橘子的眼角微微濕潤,本來見梁月終于能看到她,并跟她說話時,她心裏是挺高興的,但代價卻是要和他分離,橘子甯願他永遠都看不見自己。
“你誤會了。”梁月指着張靈,“他是道士你是知道的,我以後準備跟他學捉鬼,所以想搬到他那裏方便一些。”
橘子吃驚道:“學捉鬼!你不做殺手了?那你媽她的醫藥費……”
“我媽她……昨天死了,我今天也是埋了她才回來的。”梁月語氣低沉了一些。
“你媽她……過世了!?”橘子瞪大眼睛,随即帶着苦澀的笑容虛摸着梁月的面孔,“很痛苦,很迷茫,對吧?我知道的,你的事情我都知道的,沒關系哦,我會一直陪着你的,無論發生什麽事。”
“……”梁月。
“我說,你們撒狗糧能注意一下旁邊的人嗎?”張靈不爽道,同時對梁月也有些小嫉妒,居然連鬼喜歡上他了,最重要的是這女鬼還很他娘的漂亮……
梁月:“好了,既然你觀察過我,應該也知道我不是那麽懦弱的人,現在我再問你一遍,你不想離開這裏嗎?”
“我……我隻是想跟在你身邊。”最終橘子老實說道,“你在什麽地方,我就想跟你到什麽地方,即使你對我一點都不在意。”
“這不值得。”梁月拒絕道。
“值不值得是我說了算!”橘子也倔強地反駁道。
就在梁月和橘子一人一鬼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服誰時,張靈有些不好氣地插了一句。
“我說,你們在讨論這之前,先要考慮能不能使橘子離開這個房間吧?”
“你沒辦法?”梁月問道,他品嘗過一個人有多孤獨,正是因爲這樣才對于這個和自己相似而且始終擔心自己的橘子也有些硬不下心,不想她讓再孤獨下去,就算他要搬離這裏,也會想辦法把橘子被困在房間裏的事情解決。
世界上也許有人喜歡孤獨,但卻沒有人能承受孤獨。
“抱歉,本事有限,我還真沒有辦法。”張靈聳聳肩攤手道。
“……”梁月有些糾結,問題回到了原點,他的選擇也簡單多了,一是堅持自己原來的想法,搬離這裏,二是繼續和這第二次見面,卻跟自己同住了快有兩年的橘子繼續生活在這。
橘子看出了梁月的糾結的事,她暗地裏握了握拳頭,下定了決心,然後松開手,譏笑道:“别想了,你走吧,反正你走後還會有人搬進來的,換個人總比每天對你這面癱好多了。”
如果之前橘子沒說要跟随他那話,說不定梁月現在還真相信了她的話,但現在不說是他,連張靈都看出來她是死鴨子嘴硬。
“道士,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那我就留在這好了。”
張靈歎了口氣,之前他沒有說謊,他的确沒辦法把橘子弄出來,但卻隐瞞了些後話,因爲這叫橘子的女鬼很可能已經喜歡上梁月了,人鬼殊途,爲了梁月好,他就隐瞞了某些話,讓梁月遠離她,但現在那一人一鬼互相遷就對方的行爲……
“真是讓人看不下去,我是真沒辦法的了,不過我爺爺可能有辦法,等我打個電話給他問問吧。”
…………
川蜀的某個較爲落後的小山村裏,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一個略微顯胖的老婆婆拿起電話,用濃厚的川蜀口音扯着大嗓門道:“喂,你是哪個?”
電話那頭的張靈似乎早有準備,把手機離着自己耳朵有一隻手掌的距離,“奶奶,我是張靈。”
“原來是小靈啊,什麽時候有時間回來看看啊?有女朋友了嗎?隔壁家的二牛都抱孫子了。”
張靈嘴角微抽,幸好對這些早有預料,所以他走出梁月那出租房才撥通電話的。
“奶奶,有時間我會回去看你們的,女朋友的事你就别急了,這事急不來,現在叫爺爺來聽電話,我有事找他。”
“你這孩子,老張!老張!小靈叫你聽電話勒!”
“喂,小靈怎麽了?”一個宏厚深沉的聲音從張靈的手機中響起,對方赫然就是張靈的爺爺,就是傳授其道術那個資深老道士,最要緊的是他現在說的是标準的普通話。
張靈呼了口氣,把手機貼到自己的耳邊,把這邊的情況說了一遍,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道:
“如果那女鬼真愛上你那個叫梁月的搭檔,那你就不該幫他們,那是害了他。”
“爺爺,梁月不是一般人,他對那隻女鬼怎麽說呢,有些過分。”張靈爲橘子打抱不平。
“怎麽過分了?”
“那個梁月說了這麽一句話,‘繼續說,還有那些煽情的部分可以跳過了,把一些有用的說出來’。”
“這話對一個女娃來說是很過分,但我更好奇的是你爲什麽還會找這樣的人做搭檔。”
這話讓張靈怔了怔,對了,梁月隻是身手好而已,難道自己就僅僅因爲這個就找他做搭檔?他連梁月具體是什麽樣的人都不知道。
張靈深思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