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紅色大門上朱漆因年代久遠而剝落,此刻朱門緊閉,微風乍起,吹得屋檐的風鈴鈴音悅耳,空曠了四周的街巷。
裏屋床一處的帷幔無聲浮動,垂坐于床榻的婦人摩挲着手中的玉。
玉被日日養着,有着水一般溫潤光澤。燭火在略顯昏暗的屋子裏跳動着,将婦人佝偻的身影拉長折射在牆壁上明明滅滅。
一隻如雪色一般的貓喵嗚一聲從門外越進來,帶進來的風有一股梨花香,好聞的很。
那湛藍的貓眼展露出的盡是乖順,它輕輕立着身子順着床邊的角緩緩靠近,而後,在婦人的腳旁蜷起身子,墉懶的打着呼。
“扶歡此刻在何地,你可尋着了?”婦人開口,聲音沙啞的像被撕裂的錦帛。
“姑娘在茶樓。”白貓開口,竟是一個清冷的女聲。“蘇老闆帶她去的。”
“茶樓?”老婦擰眉,似是擔憂。
“這兩日茶樓異動,怕是又要收拾一個鬼貨。我看這個鬼不同以往其他的鬼貨,有着很強的怨念,他要收拾是要麻煩些的。”
“夫人是怕蘇老闆搞不定嗎?”
“這世間沒他搞不定的事。我隻是有點擔心。”
“可是扶歡小姐?”
老婦起身幽幽歎了口氣,她緩緩走向床榻邊上的一處暗格,擡手推了一下,一方木盒從床榻的一條線縫凸出來。
“夫人,你這是——”白貓驚詫萬分。
“輕九,将這個找時間給他送過去。他看到了自然知道我的意思。”老婦将木盒拿出,将木盒遞到白貓面前,無視白貓輕九的驚詫目光,命令道。
“是,輕九遵命。”
茶樓處——
男鬼撫着剛剛被灼傷的地方,滿眼疑惑。
“這是——你竟願意将自己的血分與這個與你我無關的小丫頭!”當蕭卿意識到這是被蘇錦宸的血氣所傷時,不禁眯了眯他那好看的眼。
“剛剛有沒有吓到?”蘇錦宸轉過頭俯下身,目光關切的問道。
“我沒事。”沈扶歡望着自己的雙手,搖了搖頭,剛剛若不是蘇錦宸的血,自己怕是早就受傷了。
“那你先睡會,等我解決完了就帶你回去。”蘇錦宸輕輕柔柔的說着。
他的聲音似有一股魔力剛想開口說話的沈扶歡聽着忽然便覺得自己極其困乏,不禁順從的點了點頭,阖上了眼。
蘇錦宸滿意的看着她逐漸陷入睡夢的樣子,抱着她輕輕放在椅子上,将她額前的碎發绾至耳後。
“現在,該解決你的事了。”蘇錦宸含在嘴邊的笑此時逐漸冰冷,他起身一步一步逼近男鬼,周身是沁骨的寒意。
“你究竟什麽身份?”男鬼隻覺得殺意逼近,不禁追問。
“一個買傘的。”蘇錦宸漫不經心的開口。?“收手吧,你若收手我可以幫你。”
“你怎麽幫我?”
“幫你解決好丁家父子,以及救回雪姬,如何?”
“怎麽救她?”
“反正無需殺人。”蘇錦宸看着他,“在此之前,你隻要不再傷人,我就有辦法。”
“不過,在此之前你得跟着我不許再留在這裏。”蘇錦宸逼近男鬼,他緩緩割開自己的手心,鮮血慢慢溢出,殷紅絢爛。
蕭卿見狀警惕的後退幾步。蘇錦宸伸出手笑的坦然。
“你不是不想走嗎?我也剛好有問題需要你幫忙,那麽,做個契約吧,跟着我,和我一起,如何?”
蕭卿見那血光妖異,不知該不該信他,一時呆立住。
“你都是鬼了,還能怕什麽,你若不相信我,那就算了。”蘇錦宸作勢收手道。
“我答應。”蕭卿見此,伸出手回握住蘇錦宸的手。
兩個人掌心貼合出綻放出道道紅光,蕭卿逐漸覺得自己身體漸漸變得有力,黑色的長發随着紅光的迸發逐漸褪成白發。
“好了。”蘇錦宸收了手,一道紅光隐入蕭卿的身體。
蕭卿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掌心多了一顆紅痣,看上去妖冶而神秘。
“這是?”
“我分了我的一絲血氣給你,有了他就不會有鬼差攔你,你就可以在人間待下去且不受任何人的威脅,這些符文也就對你沒什麽用了。”
“多謝。”
蕭卿對于蘇錦宸的身份更加好奇了,他看着蘇錦宸忍不住開口詢問。
“你不是人吧。”
蘇錦宸看着他,含着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是,又不是。”
他看着蕭卿疑惑的神情,繼續說道:“與我做契約隻有一個條件。”
“是什麽?”
“以後隻能聽從我調遣。”
“好,我答應你。如今我這條命都是你的,你幫我這麽多,也是應該的。”
“如此,最好不過。”
“在走之前,能不能讓我和雪姬道個别?”蕭卿目光定在床榻,懇求道。
蘇錦宸看着床榻上的人,點頭默許。
“多謝。”
帷幔下坐于床榻的男鬼,向着床上的女子一點點靠近,最後低頭在女子額頭印上一吻。
良久,他閉眼抽回身輕聲道,“雪姬,再見了。”
話落,男鬼微微笑着重新浮于半空,來至蘇錦宸面前一臉平靜。“可以了,走吧。”
“等等。”他攔住了蕭卿往前的步子。“以後你不要在她面前出現,我會跟所有人說你被我超度了,所以——”
“明白。”蕭卿懂了對方的意思,隐藏了身形。蘇錦宸這才回頭輕聲喚醒睡夢中的沈扶歡。
“沈姑娘,醒醒。我們該回去了。”沈扶歡終于從睡夢中醒來,她睜着一雙迷茫的眼看着上空的男人,慢慢恢複清醒。
“蘇老闆?事情都解決好了嗎?”
“都解決好了,咱們出去吧。”
“好。”沈扶歡按着脖子,伸了個懶腰。“我這是睡了多久,一點感覺都沒有。”
“也就一會。”蘇錦宸笑了笑。
“蘇老闆,你的手!”沈扶歡一聲驚呼,蘇錦宸回神便見自己的手被一方帕裹起。“怎麽這麽多血!”
“剛剛那鬼收拾有些麻煩,沒事的,一會就好了。”
“下次再這麽麻煩,蘇老闆你就喊我,我也可以幫你的。”
“比如躲在我身後。”蘇錦宸戲谑道。
“呃,那是意外,我現在經曆過了,以後就不怕了。”
沈扶歡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這些事就交給我來做就好,你要真想幫忙,以後還請多多幫我包紮傷口,畢竟每一次都得費一點血才行。”
“好。”
此刻,門外異動,蘇錦宸拉着沈扶歡行至門前,輕輕一拉,門後幾張焦急的臉此刻全都靠了過來,蘇錦宸目光鎖定甯胡然那張臉。
“甯老闆,一切都辦好了。”
甯胡然松了一口氣一般,忙感激道:“多謝,多謝蘇老闆,多謝。”
“不過,甯姑娘的病情還得您去請長元街的席大夫來診治,他醫術高超,定會醫好甯姑娘的病的。”
“好好好,我一定照辦。”
“甯老闆,還有一件事我需要單獨跟您說。”蘇錦宸看着甯胡然身後的一群人,示意道。
甯胡然聽罷,忙揮手遣退衆人。“都散了吧,散了散了。”
待衆人都退去,蘇錦宸方才開口:“其實甯老闆知道這間屋子原先待着的鬼魂是誰吧?”
“知道。”甯胡然歎了口氣,心中傷感。“我知道是蕭卿那孩子不願意走,但我不明白爲什麽,他是舍不得雪姬麽?”
蘇錦宸搖了搖頭,“他的死另有隐情,蕭卿将一切都告訴我了。”
蘇錦宸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的告訴了甯胡然,甯胡然震驚萬分,一時難以置信。
“蕭卿是個好孩子,多謝蘇老闆你的幫忙,怪我聽信那丁家父子的花言巧語,差點害了蕭卿,你放心,丁家父子我絕不會饒了他們。蕭卿含冤而死,我不會坐視不理的。”
“該說的我都已轉達,其餘的就交給甯老闆解決了,天色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那是自然,二位慢走,甯某暫且不送二位了。”
蘇錦宸朝着甯胡然颔首,最終拉着沈扶歡從嘈雜的茶樓走出。房屋床榻内,閉眸安睡的女子額頭有一滴尚未幹涸的淚。
“蘇老闆,蕭卿的事會有善終嗎?”沈扶歡問。
蘇錦宸看着遠處,靜靜的說了一句,“會的,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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