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三白鼻頭一酸,看着迫深情的眼眸,竭力的壓制住内心的難過,笑嗔一句,“又不是不回來了,等我,我給你做好多好多鞋,到時你可别嫌煩。”
迫連連點頭,吸了吸鼻子,笑回:“好,我一定不嫌煩,一定會很喜歡,很喜歡的。”
情緒感染了周圍的人,葉南央撇過頭倔強的仰着頭,不讓眼角微紅的樣子給衆人看到。
蘇錦宸似乎也被打動,眼裏流動着莫名的情緒,心的某一處一抽一抽的疼着。
他回頭看了沈扶歡一眼,嘴角複又朝上微微翹起,還好,一切都不晚。
沈扶歡擦了擦眼角的淚,也沒忍心打擾這凝聚在一起的傷感。
看到冬三白爲了弟弟做到這個份上,她心中也有一處蒙了塵的角落緩緩被吹開。
無數的回憶紛沓而來,卷着笑,夾雜着鬧,含帶着哭一齊湧來。
那是她最不願想起的回憶,也是她最柔軟的過去。
“阿姐,阿姐你發什麽呆啊,阿姐?”
脆生生的孩童聲在沈扶歡耳畔響起,聲音帶着男童特有的朝氣。
他笑嘻嘻的在沈扶歡面前擺着手,白的像面團的臉蛋紅撲撲的,黑漆漆的眼睛好似一汪泉水,印着她那一張清麗小巧的臉,笑意盈盈。
“喊我做什麽啊,青玄?”沈扶歡揉了揉小男孩的發頂,弟弟的頭發還沒長長,摸起來像錦緞一般柔軟。
沈青玄毫不客氣的拍開她的手,一本正經道:“阿姐,我快成大孩子了,你不許再摸我的頭啦。”
沈扶歡手卻未動,隻是笑着問:“爲什麽呢?”
沈青玄歪着頭想了一會,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睛一亮笑着答:“阿姐真笨,當然是會長不高啊。”
沈扶歡噗嗤一下笑開,加了點力氣揉了揉,然後收手對着他的雞窩頭忍着笑道:“這又是哪家小姑娘告訴你的?”
沈青玄卻昂了頭不願透露一下,指着沈扶歡面前的飯菜道:“這是秘密,阿姐還是快吃飯吧。”
沈扶歡盯着眼前的三菜一湯皺了眉,托起下巴,“能不能不吃啊?”
沈青玄撅着嘴搖了搖頭,學着沈母的口氣道:“民以食爲天,浪費是可恥的,這每一粒糧食都飽含了糧農伯伯的汗水和辛苦,阿姐不吃,難道要不尊重伯伯的勞動成果嗎?”
沈扶歡輕輕揉了揉沈青玄的頭發,“其他沒學上,怎麽娘親的至理名言都被你學去了。”
沈青玄急了,忙争辯道:“才不是呢,那是娘親說的太對了,我這是學習。”
沈扶歡樂了,“那你這次私塾先生教的字和詩可都會寫會背了?”
沈青玄一時被她問住,摸了摸自己的頭,忙恍然大悟道:“哦對了,我忽然想起娘親還有事喊我去幫忙,阿姐,我先走啦。”
沈扶歡還沒來得及反應,沈青玄就像個兔子一樣溜出了自己的房間,然後,“砰——”一聲,連門都給自己關牢了。
遠遠地,又響起一聲,“還有,今天是娘親叫了新廚子,味道不錯哦,不吃就可惜啦——”
沈扶歡無奈的撫額,歎道:“我再能吃也吃不了這麽多啊!”
三道菜,兩葷一素,旁邊有一個大碗,裝了堆起來的一碗飯,聞了聞,确實挺香的。
摸了摸肚子,确實餓了,索性也不再矜持了,拿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吃起來,邊吃邊點頭,“還行吧,也就那樣。”
嘴上嫌棄着,手底下卻一刻不帶停的,唰唰唰,沒過多久,三盤光亮的碟子被她摞在一起,像被洗過一樣。
那一大碗飯也早就見了底,完成了它的使命。
“嗝~”
沈扶歡撫着肚子心滿意足的笑開。
前方忽然有笑聲細細碎碎的傳來,沈扶歡擰眉看去,發現對方聲音越來越大,最後索性也不掩飾了,直接捧腹大笑不止。
“青玄,你怎麽又來了?”
說着,沈扶歡掩飾性的将盤子往旁邊推了推。
沈青玄笑了許久,終于停下來,指着那碟空盤子道:“我是笑,不知是哪家的小饞貓,竟然把飯菜都吃光光了。”
沈扶歡撓了撓頭,絲毫面不改色,“是啊,真是奇怪~”
沈青玄也不戳破她,隻道:“娘親剛剛說了,吃了這頓飯菜,某人就是不生她的氣了。”
“誰說不生氣了,别想拿一頓飯就打發我。”
沈扶歡不去看他,隻看着那繪着蓮花紋的衣服說道。
“娘親說了,要是還不開心,就再來一頓,一頓不好,那就再吃一頓,總會好的。”
沈青玄坐到她邊上,笑着問:“阿姐,你說娘親說的對不對?”
沈扶歡哼了一聲,“你是兩邊跑,專門爲娘親帶話來的吧。”
沈青玄很認真的點頭,伸手拾了一個碟子裏剩下的一塊綠豆糕,慢慢嚼着。
“娘親還說了,之前是她不對,不該給你亂牽線,搞了個烏龍出來,丢了臉面。”他慢悠悠的把綠豆糕咽下說着。
“還有呢?”沈扶歡偏過頭,又問,餘光時不時看着碟子裏剛剛空掉的綠豆糕。
沈青玄卻朝她伸了伸手,下巴朝她點了點。
“幹嘛?”沈扶歡看着他伸出來的手,覺得莫名其妙的。
“再來一碟啊,我都看到了。”沈青玄一臉笑嘻嘻的,眼神朝她一旁有意無意的瞥去。
“你這是傳話的還是來吃點心的?”沈扶歡挑挑眉,忍不住笑了,一旁的手順便端來自己早上剛剝開的一些蓮子和一些剛做好的荷花酥。
沈青玄眼睛都笑彎了,伸手就捏了幾粒蓮子漫不經心的剝着,送進嘴裏繼續道:“兩者不誤。”
“娘親說了,這吃東西人才不會餓,不餓自然就有精神,有精神自然就有力氣,有力氣……”
“打住——”沈扶歡聽的頭疼,“你這話跟和尚念經一樣一樣的,下次我要是睡不着你就跑來給我念兩句,我絕對睡的香。”
沈青玄閉嘴了,手裏的動作倒是沒停,姐姐這别的他都有,也不稀罕,唯有她自己做的小點心是極好吃的,尤其是荷花酥。
可惜,姐姐摳門,每次隻做一點點,每次都吃不夠。
那荷花酥,滿口都是荷花的香氣,摻了些蜜水,真是又酥脆又清甜,香香的。
“你再不說,我就把它收了,不給你吃了啊!”沈扶歡見他啥話也不說了,隻得自己找台階下,“那個,娘親還說啥了?”
沈青玄忙拿了一塊放嘴裏,含糊着說:“娘親說,以後不會太摻和你的事,這郎君嘛還是得挑你喜歡才行,免得又竹籃打水一場空,白忙活。”
“娘親當真這麽說?”沈扶歡忙把那點心碟子推近沈青玄面前幾分,眼睛亮亮的。
“自然是當真的,而且父親也是同意了的。”沈青玄又咬了一口,“雖然吧,父親是被通知的,但畢竟現在都同意了,也就一樣了。”
沈青玄想起來父親總是在母親面前一副笑眯眯的和事佬模樣,就忍不住發笑,父親的脾氣真好,對着母親從來都是百依百順的。
母親也很和氣,就是做事什麽的更爲果斷一些,對于父親的意見也是有參考的,雖然每次到最後拍闆的,都不是他。
但從來不惱,還常常教導自己,要對母親有着足夠的尊重和關懷,不要惹母親生氣等等,他沈青玄到如今快十歲了,啥也沒記牢,就這,全記得了。
不爲啥,因爲父親總是逮着自己就是談母親,連自己的學習也不曾關注太多,很多時候,沈青玄都覺得自己和姐姐就是多餘的,專門生出來哄母親的。
家庭地位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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