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慢慢恢複運轉，可眼皮仍舊還在打架，他努力了很久，還是睜不開，可是大腦已經清醒，慢慢的，他已經能聽見身邊有人聲。
一點點飄入他的耳朵裏，像在夢裏，聽不太真切。
“母親到底又怎麽了，竟對着孩子下手，這是她外孫和外孫女啊！”一個男聲響起，透着絲不悅。
“你聲音小一點，你是不是生怕别人聽不見？”一個有些尖銳冷厲的女聲響起，而後，輕輕歎一口氣。
“秋蘭，我就說不該帶他們來，你看看現在孩子成什麽樣子了。”男人繼續道。
“沒缺胳膊少腿就行，你一家之主怎麽還這麽耐不住性子。”
女人聲音帶了一絲疲憊，她頓了頓又說:“大夫不是說了嗎，沒事的，歡兒也退燒了，眼下，就看玄兒什麽時候醒了。”
正說着，外面有小丫鬟來報，“小姐，姑爺，夫人醒了。”
女子低低應了一聲，“知道了，下去吧。”
沈青玄嘗試動了動，一旁坐在他身畔的女子起了身對男人道:“你留在這看着玄兒和歡兒，我去母親那邊看看。”
緊接着就聽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逐漸遠去，門被輕輕關上。
沈扶歡覺得周圍吵的很，又覺得渾身很疼，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睡在一張床上，床邊有帷幔，也是白色。
視線緩緩聚焦，有一張熟悉的臉映入自己的眼簾，她扶着頭坐起來，對着那人喚道:“爹爹——”
沈複忙扶住她，關切的看着她，“歡兒醒了，身體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沈扶歡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她閉起眼長舒一口氣再睜眼，眼裏已經浮上了一絲笑意，“沒事了，爹爹。”
可轉頭卻又納悶，自己怎麽會睡在這裏，昨天不是還和青玄在一起嗎？
後來呢？
爲什麽一點記憶沒有了？
沈複見她無事放心下來，對她說:“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爹爹，弟弟呢？”沈扶歡一邊揉着有些隐隐發漲的腦袋一邊尋找青玄的身影。
沈複朝一旁指了一下，“别擔心，玄兒在那邊呢，昨天那場火你們都暈過去了，幸好救得及時，不然——”
沈扶歡歪過頭順着沈複指的方向看去，另一張床上靜靜的睡着一個人，白紗輕掩，朦胧一片。
她掀開被子就要下去，沈複忙拉住她，“别下床，你剛退熱，再躺着歇一會。”
“弟弟他怎麽樣了？”沈扶歡複又坐會床上，看着那側問道。
“還在睡，大夫說受了驚需要多休息。”沈複替沈扶歡把被子往上蓋了蓋，“你母親去看祖母了，你們兩個就先在這邊休息，其他别管了。”
沈扶歡拉着沈複的手追問一句，“爹爹，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什麽了？”
沈複有些無奈的搖搖頭，歎道:“昨天有人在你們休息的地方放了把火，後來被人發現是你祖母放的。”
沈扶歡愣了一下，想起昨天的事情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好了，這件事你就别管了，你祖母神智不清這會剛醒，我也得去看一看。”沈複說着從外邊喊來兩個婢女，對着他們吩咐好生照料小姐少爺就走了。
沈扶歡滿腦子都是昨天那兩個丫鬟對自己說的話，記得青玄同自己說自己在走廊自言自語，可是明明她的對面就站着兩個人，怎麽會看不見呢？
那兩個丫鬟開了門走了進來守在一旁，沈扶歡看着那兩個婢女随手招來一個便問:“府上有沒有叫碧羅的姑娘？”
那個丫鬟思索片刻搖搖頭答:“好像沒有。”
“那秀秀呢？”沈扶歡又問，心已經沉下去幾分。
丫鬟又搖搖頭，“沒有。”
沈扶歡不說話了，雙眉蹙起，琢磨着是不是隻有自己看到了，還是說那兩個人就是沖着自己來的。
丫鬟見她疑惑，忍不住開口問:“孫小姐是在找人嗎？”
沈扶歡頓了片刻，決定将自己最深處一直想問的問題問出:“我問你，近日府上有沒有人離開或者……”沈扶歡比了個猙獰的表情。
丫鬟還是搖搖頭，“沒有，府上一直很太平。”
這鄭府安安穩穩度過了幾十年，還從未聽說過有人在這府裏死掉過。
孫小姐的話問的實在令她匪夷所思，她也不敢再問，隻當她剛醒來頭腦還未曾清醒。
沈扶歡眉頭皺的更緊了，難不成是自己幻聽了？
“我問你，祖父這一個月内可曾發生過什麽事？”
如果真的是自己搞錯了，那麽一定可以從這裏面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沈扶歡靜靜地等着小丫鬟開口，小丫鬟在她極度迫切的眼神下，輕輕點了點頭。
她眼中有疑惑，“孫小姐你怎麽會知道？”
沈扶歡隻覺頭皮發麻，她又問:“可是一夜未歸，再然後請了術士爲祖母看過病？”
她言簡意赅，丫鬟聽的一愣一愣的，可臉上的表情卻是越來越驚異。
“怎麽會？”
一個月前那件事連小姐還不知道，上上下下都沒提過，爲什麽孫小姐知道的如此清楚，難道是誰說漏了嘴。
“是真的對嗎？”沈扶歡仔細看着丫鬟的面部表情變化，心下已經有了答案。
丫鬟隻得點頭，心裏卻在琢磨是誰亂嚼嘴皮子。
“你别想是誰了，誰都沒說，是祖父給我托夢告訴我的。”
沈扶歡看着丫鬟的神情淡淡說了一句，繼而朝後倚去，臉色在瞬間恢複了正常。
這一番打探，了解的七七八八的了。
她可以确定昨天那兩個人應該就是專門等自己去問的，而且确确實實不是府裏的人，但是，她們這麽告訴自己到底有何目的？
還有，昨晚爲什麽自己突然陷入睡夢，還被祖母點了火要燒死弟弟和自己，這一切都像一個個謎團緊緊纏繞着沈扶歡。
沈扶歡面對這一團亂麻卻不知從何解起，祖父買梅子糖那段時間到底碰到了誰，又怎麽會被生生扯斷了右臂，一個大活人是怎麽在街上消失的幹幹淨淨，還不讓人發覺。
正思考着，前方傳來了一聲呼喚，“阿姐——”
不知何時，沈青玄醒了并且坐了起來喊了自己一聲，明明剛醒可眼睛卻一片清明，此刻正靜靜的看着自己。
“你們先下去吧。”沈扶歡見他有話要說，便揮退了那兩個丫鬟。
等兩人走了，沈青玄這才對着她緩緩開口，“阿姐，你昨天是不是見了什麽人了？”
沈扶歡索性從床上下來走到沈青玄身畔，沈青玄臉色不是很好，估摸着昨天吸入了太多濃霧，到現在還有些咳嗽。
沈扶歡幫他拍了拍後背，一邊考慮要不要說。可見沈青玄這樣子也是不太好糊弄，便索性将昨天的怪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你說什麽？”沈青玄聽完叫了一聲，但很快就被沈扶歡捂住嘴巴，朝着他“噓”了一聲。
“你别喊！”沈扶歡對着他瞪了一眼，“我問過了，這府上根本就沒有這兩個人。”
沈扶歡直接堵住了沈青玄要問的話，沈青玄苦惱的撓了撓腦袋，“這叫什麽事，阿姐，難不成你遇到，那個了？”
“我隻是猜測，還不太确定。”
長這麽大還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想想都覺得很遙遠。
若是真有，那還不如祖父直接找上她好好把這來龍去脈說上一說，來的更爲幹脆。
“我聽說娘親偷偷請了個術士，說是很快就來了，到時候我們不妨問一問？”
沈扶歡回過頭敲了一下沈青玄的腦袋，“你是裝睡的啊！”
沈青玄卻揉着腦袋道:“不，剛剛我是真醒不來。”
雖然眼睛閉着，可父親和母親的對話時不時就會傳來，他聽了個大概，也知道這件事不簡單。
至少，祖父的死絕對不是人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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