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簪子



四月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隻淡淡的問她一句,“這位姑娘有事嗎?”

從進門到現在,這個小丫頭一直在盯着自己看,是覺得自己很奇怪嗎?

沈扶歡碰了碰鼻子搖搖頭表示,“沒事。”

誰讓他長得如此好看來着,實在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害,還被直接問出來了。

尴尬!

一旁的鄭直适時打破尴尬,走上前對着四月拱拱手道:“大師,那位是我的外甥女,還不懂事,您莫怪。”

他伸出手朝前示意,“這次請您來是爲我母親的事情,她最近不知道爲什麽總是突然發瘋,昨天還做出了不明智的舉動,還請您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鄭直陪着笑臉,看着面無表情的四月。

四月這才挪了目光跟着鄭直走上前去,床上的人并無異樣,隻是手裏緊緊拽着一支銀簪子,就連睡着了也不曾松開。

看着婦人眉頭輕鎖,睡的并不是很安穩。四月掃了兩眼這才回頭,外面盛開月季香氣彌漫,很是好聞。

“昨天到底發生什麽了?”四月直截了當的開口,目光從沈複看向鄭秋蘭和鄭直等一衆人,“誰來說說?”

“大師,我來說吧。”一旁的鄭秋蘭上前一步。

四月點點頭,靜等她開口。

鄭秋蘭将事情娓娓道來,“昨天早上,我母親意識清醒跟先父說想吃梅子糖,先父對母親一向有求必應,便答應了。沒想到,父親在爲母親買梅子糖的路上遇害,等我們知道已經晚了。母親難得清醒聽說了這件事發了癫症,鬧騰不休。昨天傍晚時分我們趕回來,母親已經喝了藥入睡了。”

“後來,我和夫君兩人便一直在先父靈前爲他守靈一直未曾離開,可等到半夜就聽說東邊的一間院子起了火,我們趕到時,我的女兒和兒子都被困在了裏面,而我的母親正舉着火把站在院子外。”

“晚上沒人看守嗎,老夫人縱火竟然沒人知道?”四月問她。

鄭秋蘭無奈道:“父親的事發生的突然,大家都手忙腳亂的,但是當時我們是安排了幾個丫鬟小厮守在母親院子前。而且,守門的丫鬟們并沒有看到母親出來過,所以一時大意沒看住。”

鄭秋蘭說到這裏,歎了口氣,繼續道:“不過好在昨天發現的早,沒有人受傷,隻是燒毀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但是奇怪的是母親看到我女兒和兒子被救出來後,一直大喊大叫,說——”

“說什麽?”四月問,這個才是他想關注的重點。

“說她該死。”鄭秋蘭垂了頭,手微微發抖。

“她?”四月又問,“不是他們?”

鄭秋蘭看了沈扶歡一眼,面露難色。

四月明白了,這個她指的便是沈扶歡。

“所以夫人您的意思是,令堂真正想燒的人隻有一個,就是您的愛女?”

“沒錯。”鄭秋蘭想了一晚上也沒想明白爲什麽,“母親當時就是指着歡兒一直在鬧,我們攔了好久才罷休。”

四月目光頓在鄭直的臉上,推測道:“所以,這位鄭公子臉上的傷口也是昨日剛留下的吧。”

鄭直撫上自己的眉端,那一處的傷口雖然止住了血,可還隐隐作痛着。

“大師好眼力,實不相瞞這傷口便是昨日和姐姐一起攔我母親時留下的。”

昨天母親發了瘋一樣,朝着已經昏迷的沈扶歡撲去,叫着鬧着讓他們不許救。

下人們被攔的沒法子,鄭直親自動手将母親帶回去,卻被母親用她手裏緊攥着的簪子劃傷了臉。

“敢問傷鄭公子是它嗎?”四月目光落在婦人的手上。

鄭直捂着傷口的手放了下來,點頭應是。

他記得很清楚那支簪子落下來紮在臉上的疼痛,當時血湧出來吓壞了姐姐和下人們。

後來母親還是鬧着,鄭直索性直接打暈送回了她住處,再這麽鬧下去,可還得了!

父親那邊還沒安置妥當,母親這裏又鬧騰不休,下人們都開始竊竊私語是不是夫人中了邪。

鄭直當時無意間聽到了便同意了姐姐鄭秋蘭的提議,去找了前幾日站在自己府前的四月,之前他隻道又是個诓騙人的,沒搭理他,可四月接下來一番話一一應驗,再不請恐怕也說不過去。

四月幾日前來過自己府前站了許久,對着守門的人說近日有血災,讓他們守好門。

同時給了他們一張符紙,并告訴他們若是有問題将它燒了便會來。

守門的兩人沒當回事,但也不敢随便把這奇怪的符文扔了,直到事情真的發生了,鄭直趕了回來,才知道那四月說的是真話。

猶豫之下又經曆了昨晚的事,決定将符紙燒了,請四月看一看。

對于他的來曆,卻一概不知。

今天見他模樣尚年幼,卻已經有了同齡人中未曾有的沉着冷靜,以及猜不透的心思。

說出的話也是直擊要害,不得不令他刮目相看。

四月緩緩往床榻走去,指着婦人手裏的簪子道:“有辦法将這簪子給我看看嗎?”

鄭直面露難色,“這恐怕——”恐怕簪子到手,自己又得被母親用那簪子再劃傷幾道不可。

到時候,怎麽見人呢?

“方便讓我自己去取嗎?”四月回頭又問。

“呃,可,可以。”鄭直有些驚訝的點頭,“不過大師你還是要小心點,我母親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

“無礙。”四月直接伸手去拿,那簪子果然被婦人攥的緊緊的。

四月皺皺眉,什麽寶貝簪子,握這麽緊?

他想了想手裏聚了一道幽幽的藍光,伸手朝着婦人手中點去。

藍光包圍了婦人的手,婦人原先躁動不安的身體此刻複又回歸平靜,沈扶歡和沈青玄兩人微微伸着頭去看。

之間藍光圍攏下,婦人的手松了開來,四月收了光,将滑落在婦人手旁的簪子拾了起來。

四月捏着那支簪子面色微變,一旁的鄭直見此忍不住問了一句,“大師,這簪子有問題嗎?”

四月伸手在簪子上撫摸了一遍,隐隐約約看到有黑氣溢出,四月手中出現一道藍光随着四月修長勻稱的手指滑動下,黑氣終于慢慢消散。

到達簪子的末端,黑氣已經消失了個幹淨。

“這簪子被下了控咒,”四月伸出手将簪子遞給鄭直,“現在被我消除了。”

鄭直往後退了退,四月将簪子朝着他伸了伸,“怕什麽,已經沒了。”

鄭直看着那簪子仿佛想到了什麽,忙撫上了自己的眉端,“那,那我這傷……”

四月搖頭,“你這傷沒事,過些日子會恢複。”

他複又收回簪子,“這個,不介意的話,先放在我這邊如何?”

鄭直看了看一旁的鄭秋蘭,鄭秋蘭對着他點了點頭。

鄭直這才點頭道:“大師盡管收着。”

四月将簪子收回袖子裏,擡頭看向了一旁一直沒說話的沈扶歡,目光裏帶着探究,他沉吟一會方才開口,“不過,有一件事我得跟這位沈小姐聊一聊。”

沈扶歡聞言擡起頭疑惑的看他,四月道:“夫人可還記得昨晚老夫人那句話?”

鄭秋蘭點頭,“記得,說歡兒該死。”

四月笑了指着沈扶歡卻道:“夫人理解錯了,令堂想殺的并不是您的女兒,而是與她接觸過的人,”四月複又搖頭,“不,準确來說,不算是人,是妖。”

此話一出宛若驚雷炸開,在場人都爲之一震。

沈扶歡忍不住握緊手,渾身隻覺得一盆水從上往下澆了個透心涼。

她驚得不是祖母要害她,而是昨天同自己交談的竟是妖,難不成,還是兩隻?

“這位沈小姐不需要解釋一下嗎?”四月直直的看向她,眼裏有幽幽的光。

沈扶歡驚了一下,這術士好生厲害,連自己昨天晚上見了人都知道,看樣子這回來的應該比祖父請的人要靠譜很多。

原本想等等再說的,看樣子是拖不了了。

她動動嘴巴剛要開口,外面有小厮敲了門。

衆人臉色皆是一緊,沈扶歡快到嘴的話也隻能生生咽了下去。

敲了一下,門外有人道:“少爺,小姐,官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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