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沖這才看見角落裏靜靜立着一個男子，眉眼清潤，正朝着自己颔首。
同剛剛被斬的男人長得一模一樣，不禁咦了一聲，“這是怎麽做到的。”
不僅沒有受傷，還好好的站在這，真是有點神奇。
“很簡單，用它就可以做到。”藍齊攤開掌心有一個木頭雕的小人，他對着小人一揮，小人順着它的手跳下地面，開始迅速的生長，變高。
不多時，他的身旁複又站了個和自己一樣的人，一動不動，呆滞的看着前方。
明明是在看王沖自己，卻又好像透過他看向了遠處。
王沖驚訝的說不出話來，隻見藍齊對着那人眼裏滴了一滴自己的血，那個男人眼珠開始緩緩動起來，漸漸的眼中有了神彩，視線緩緩聚到王沖身上，沖他微微一笑。
“這樣，就成了。”藍齊對着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滿意的笑笑，“大人，你看我們有區别嗎？”
“沒有。”王沖看着眼前的兩個人連連贊歎，“簡直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所以，那被斬首示衆的也是個木頭人？”秦易在一旁問。
藍齊點頭，“不錯。”
他複又舉着這木人道:“就是雕這個木頭人費了些功夫，還得謝謝這位沈小公子幫忙，不是他跟我一起做的話，恐怕做的挺趕的。”
他指的是一旁安安靜靜聽着他們對話的一個小少年，眉目若畫，聽聞誇獎耳朵微微泛了紅。
“我就是打打下手而已，沒幫到藍哥哥什麽忙。”沈青玄擺了擺手，有些腼腆的笑着。
一旁的沈扶歡看着沈青玄嘴角微微翹起，弟弟，果然又害羞了。
有法術真好想怎麽樣就怎麽樣，随手一揮就可以變個自己想要的東西，還能處處隐匿，飛檐走壁是不是也不在話下了。
聽了沈青玄這話，藍齊輕聲笑開，“下次若還有機會，不知道沈小公子是否還願意幫藍某雕雕木人？”
“自然可以。”沈青玄連忙答應，他這學了好久的雕工活難得有機會幫上忙，他求之不得呢。尤其看着在自己手下誕生的木人成爲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那感覺就像做夢一樣，太有趣，太神奇了。
他複又問，“藍哥哥，有機會你可以教教我一些好玩的法術嗎？”他想學，希望下次遇到危險自己可以保護身邊的人，譬如阿姐。
藍齊笑笑正要開口，卻被四月打斷，“就算他教了你也難以學會，沒個十年二十年，你連入門恐怕都難做到。”
沈青玄興沖沖的臉瞬間想被潑了一盆涼水，他垮了一張臉複又不甘的問道:“人就不能修煉成功嗎？”
“玄兒”一旁的鄭秋蘭喊住了他，青玄怎麽會有這種想法，太荒唐了。
沈青玄看着鄭秋蘭冷下的臉沒有止聲，反而更進一步問四月，“大師，人就沒有修煉成功的嗎？”
沈扶歡看着眼中有執着神色的弟弟，再看看一旁變了臉色的母親，蹙了眉，悄悄拉了拉沈青玄的手。
沈青玄未動隻是牢牢盯着四月，四月深深看了沈青玄一眼，眼中有一股他看不懂的情緒，壓的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沒有。”四月淡淡的回答，“如果執意要學，一不小心就會失去控制，到最後……”
四月像是想起了什麽，緊緊抿着唇不再開口。
很久以前，有一個人就問過同樣的問題，問的就是他們這一幫有修爲的人，問他們，憑什麽人不可以修煉成功，爲什麽妄下定論。
其實不是不可以，隻是人隻是凡胎肉體又沒有幾個有慧根，修煉起來特别痛苦，如果沒有極其頑強的毅力根本不可能做到最後一步。
再加上，如果修煉太過急功近利，隻會适得其反。更甚者，走火入魔不受控制。
而那個人不聽勸義無反顧走上這條路，最後……
“最後會怎麽樣？”沈青玄屏住呼吸，看着四月。
“死了……”四月緩緩閉上眼。
四下一片靜默，連同沈青玄也失了聲。
藍齊忽然在一旁開口，問道:“沈小公子，做人，不好嗎？”
他比任何人都想做一個普通人，隐于世市，和白彤一起過普通人的生活。
每天一日三餐，一年四季，養兒育女，撫育成人，直到年華逝去，白發蒼蒼。很可惜，他沒有那樣的機會，永遠沒有。
“不是不好。”沈青玄搖搖頭，“我隻是想以後萬一遇到麻煩還可以幫忙。”
看他們的法術都特别厲害，要是以後有人欺負阿姐，他便可以借此機會好好教訓那些惡徒。
四月輕笑開，跟他說，“那你可以學習武功。”
“這裏就有兩位會武功的官爺在，你可以學習這個。”四月目光落到秦易身上，對着沈青玄說道。
“是啊，玄兒，你要是想學娘親回去就給你找先生教你，法術什麽的，都是能人異士所有的，強求不得啊。”鄭秋蘭感覺在一旁應和，也不知何時沈青玄開始有自己的想法，好好的，跟妖怪學什麽法術。
“夫人說的沒錯，他們是妖生來就是不同的群體，法力也是與生俱來，而你，什麽都沒有，又從何學起？”四月淡淡的看着沈青玄，搖頭道:“這條路很艱難。”
他希望沈青玄不要再成爲下一個爲了一些東西最後連命都送了，甚至爲此付出了巨大代價的人。
他不能再眼睜睜看着一個人，再也無法挽回。
沈扶歡在一旁輕輕拉着沈青玄，還沒說話，沈青玄開口了，他看着沈扶歡問，“阿姐，你也覺得不可能嗎？”
怎麽說呢，其實沈扶歡雖然對于沈青玄這想法頗有些意外，但是并沒有像母親和父親那樣異議那麽大，她覺得一個人的路想怎麽走都是由自己選擇，别人的話永遠隻是參考。
可是眼下沈青玄卻把話抛給自己，該說實話嗎，看父母一直眼神對着自己示意，四月也在一旁靜靜等着自己回答。
“阿姐——”沈青玄看到沈扶歡眼睛裏的掙紮，複又開口，“我想試試。”
還要她說什麽呢，青玄決定的事是不可能動搖的，這一點倒是和她一樣。
鄭秋蘭的眼睛暗了下去，她看了眼一旁鎖眉的沈複狠心道:“我不答應。”
“娘親！”沈青玄轉過身看着鄭秋蘭，沈青玄今年十一歲了，個子已經和沈扶歡差不多高了，此刻臉上出現嚴肅認真的神情，竟讓鄭秋蘭覺得青玄已經不是小時候一直事事都纏着姐姐的小屁孩了。
青玄，長大了，像是一夜之間，或許看到了祖父的死亡深感自己的無力，才改變了想法。
“娘親，祖父走了，他就是被妖怪殺死的，下一次，若再遇到，我們該怎麽辦呢？”青玄反問，“還要等着大師來解決嗎，來得及嗎？”
倘若他會法術，他便可以親手解決掉殺死祖父的蝠妖，可是現在，他什麽都做不了，還需要别人保護，稍一不小心，可能就會跟祖父一樣的下場。
隻能做砧闆之魚，任妖宰割，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鄭秋蘭聽到祖父兩字，心驟然一痛，鄭慕的意外令她心驚膽戰，父親安穩了半輩子從來沒有得罪過誰，可到頭來連個全屍都沒有。
這算得上是一種諷刺吧。
沈青玄的眼裏有濃郁的怒氣和不甘，他說的不錯，連大師都不能保證會不會再有下一次，又如何談自保。
四月看着沈青玄許久，眼裏有不忍，“你真的要學嗎？”
他真的能堅持下去，真的能成功嗎？
四月問自己，沒有答案。
沈青玄沉默了許久，藍齊等着他的話都要放棄的時候，他終于開口了，語氣铮铮，“我要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