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等客人都散去時,文老爺才來得及從前廳過來,一路不敢耽擱去了給蘇錦宸和沈扶歡休息的屋子裏,蘇錦宸坐在桌子旁輕敲着桌子,他手旁還有一盞冒着熱氣的茶,氤氲着。
“蘇先生,讓您久等了,實在不好意思。”他朝着一旁坐着的沈扶歡輕輕點了下頭,又問,“不知道飯菜可還合二位的口味?”
蘇錦宸道:“文老爺别客氣了,請坐吧。”
文老爺這才揀了一旁的凳子坐下,蘇錦宸敲着桌子的手也停了下來,文老爺道:“蘇先生,您喊我來,不知道您需要問些什麽?”
蘇錦宸看了眼他身旁的小厮,文老爺朝那人擺了擺手,示意退下。那人退下後一并帶上了門,一時聲音都靜了下來,蘇錦宸見腳步聲遠去,這才緩緩開口問他,“文老爺,我想請問,令公子領這個阿召進貴府是什麽時候的事?”
“進府……”文老爺思考了一下道:“大概是四年前。”
四年前,文軒還沒有病的這麽重的時候,還是會出去玩一玩逛一逛的,就是在集市上遇上了同他年紀差不多大的阿召,文軒見他衣衫褴褛,十分可憐,便擅自做主将他領了回來。
進文府時,才剛十二歲。
文老爺見他老實,又肯幹活,原本想挑個差事給他,當個幹粗活的小厮就好,誰料文軒極其喜歡他,執意央求他把這個阿召給他當書童,原先不肯,但見文軒不肯松口,隻得答應。
從那之後,原本還經常出去玩一玩,結交些志同道合的好友的文軒變得越來越不願意出去了,日日跟阿召厮混在一起,身體也日益漸差。
大夫診了脈,說是原先從娘胎裏帶出來的毛病,隻不過随着年紀慢慢變大,病情已經不像從前那樣好壓制了。文老爺很疼愛自己這個兒子,他娘親難産而死,就留了這一個獨子,從小失去母愛,多多少少有些歉疚。
一個月前,文軒身體好不容易好了一些,便帶着阿召又出去玩了一趟,結果染了風寒加重了病情,一日之間更加憔悴,幾次昏倒在地,都被大夫吊着湯藥給拉了回來。
文老爺不知道一個月前他們去幹了什麽,隻知道回來時雖然文軒還是咳嗽不止,但是臉上多了許多的笑容,他曾私下問詩奴她們,到底怎麽回事。
詩奴很不高興道:“奴婢也不知道,少爺出門隻帶着阿召一個人,誰也不清楚外去做了什麽。”
文老爺知道詩奴因爲阿召的事很不待見阿召,畢竟在阿召沒有來之前,她和花語兩個人可是最受少爺喜歡的,每次都會帶着她們出去,買買吃的,逛逛玩的。
直到四年前,少爺在街上遇上了那個阿召,把他帶了回來,從此以後,出門什麽的再沒有她和花語的事,這放在誰身上都不會覺得好受。
一年前,外面風言風語愈演愈烈,說是文家公子有斷袖之癖,同那個阿召如同連體嬰,想找文家公子隻需知道阿召在哪,後來被文老爺知道了這個傳言,大怒,命人壓下來這個荒唐的消息,更是罰阿召關入柴房十多日,連吃的都是殘羹剩菜。
文老爺就是想借此給兩人敲個警鍾,不許阿召同文軒再走太近,壞了自己兒子的名聲,被關的這十多天,文軒日日偷摸摸來看阿召,給他帶吃的,安慰他很快就可以出去,讓阿召好好等他。
阿召答應了,沒過幾天文老爺就把他放了,從那之後阿召果然離得文軒遠了些,雖然依舊是他的書童,但是出府應酬什麽的,再也沒有帶着阿召。
除了四個月前,文老爺不在府中,文軒帶着阿召又出去玩了一趟,病情重了之後再沒有踏出府門一步。
“我所知道的隻有這麽多,雖說家醜不可外揚,但是我兒子什麽品性我還是很清楚的,他絕對是個正直之人,更不會有那些個糊塗想法,希望蘇先生能夠幫我救救我的兒子,文某在此先謝過二位了。”文老爺朝着蘇錦宸和沈扶歡拱手,語氣誠懇。
蘇錦宸忙扶住他,道:“文老爺不必客氣,該做的該幫的,我們二人定當竭盡全力,請文老爺放心。”
沈扶歡也一并站了起來,“文老爺,我們問您關于阿召的事就是爲了幫您查明真相,我夫君一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結果的,也請文老爺好好配合我們,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辦。”
文老爺接口道:“蘇夫人放心,這個文某一定會照辦的,辛苦二位了。”
沈扶歡正色點了點頭,蘇錦宸又道:“不知道文老爺你可有辦法查一下這個阿召的過去?”
文老爺道:“可以的,蘇先生有要求盡管提,文某一定照辦。”
“文公子那邊,我們也會緊盯着的,目前來說就先按照那個大夫他開的方子給公子先喝着,這樣我們才有時間想到解決的辦法。”蘇錦宸思忖一下道。
文老爺連連應聲,“好,好……”
又說了幾句,蘇錦宸就送文老爺出去了,等到文老爺離開後,沈扶歡才開口問他,“蘇老闆,文老爺手下的人真能查到什麽嗎?”
蘇錦宸道:“文老爺在湯城還是有一定地位的,如今的沁貴妃便是這位文老爺的二妹妹,他還是和朝堂攀得上親的。要是想查,一定可以查出來什麽。”
他又歎一口氣,“就是不知道文公子的病能撐到幾時,看他的樣子恐怕……很難撐過一個月……”
沈扶歡驚道:“這麽快?”
“我不善醫術,并不知道文公子到底得的什麽病,但是,我唯一很清楚的就是他給我的感覺已經是将死之人,那個張宜知的藥雖沒什麽大用,但或許還能幫我們延長一些時間。”蘇錦宸道。
“文公子看上去也是個良善之人,怎麽會遇到這種事情,讓人可惜。”沈扶歡道:“席大夫醫術高超,要是他能來看一看就好了,說不定還能有轉機。”
說到席大夫,如今他的府裏又多了一個人,熱鬧了許多,希望他們能夠好好相處,等這次回去她還想回去再拜訪他們,畢竟那次的事情少不了他們的幫忙。
“他每天的病人數都數不過來,恐怕是沒空過來,這一回得靠我們自己慢慢摸索了。”蘇錦宸想了一下席舟意的臉,複又搖頭,他過來也幫不了什麽大忙。
“天色不早了,先休息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蘇錦宸擡腳将門關緊,回過頭看着沈扶歡有些局促的站在那,不知所措。
蘇錦宸笑笑,指了裏面的床榻道:“你睡那,”又指了指桌子道:“我睡這。”
畢竟對外宣稱已經是夫妻了,再要一間房顯然不可能,隻能先将就一下了。
沈扶歡轉身将床上的一床被子抱過來,走到蘇錦宸的跟前道:“夜深露涼,蘇老闆,這個被子你蓋着。”
話落,往蘇錦宸懷裏一塞,然後也不敢看蘇錦宸的眼,往床榻快步走去,脫了鞋子被子一蒙,道:“蘇老闆,天色已晚,早日安歇——”
蘇錦宸呆呆的看着這來不及反應的一切,看着床榻的人将被子裹得嚴嚴實實,不禁失笑,将被子抖落開披在地上,折一半,又蓋一半,等整的差不多了,他轉頭看着那頭的鼓包溫柔的笑開,擡手一道光撚滅了燭火。
夜色深深,蘇錦宸沒有睡意,他擡手将雙手擱在脖子下,看着黑漆漆的頂,聽着床上的人困得沉沉睡去,聽着沈扶歡均勻的呼吸聲,覺得十分踏實。
到了半夜,蘇錦宸已經開始有了睡意,床榻那側窸窸窣窣的發出聲音,再接着就聽着床上的人下了榻鞋也不穿就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揉眼。
由于燭火都滅了,沈扶歡也看不太清楚路,睡得迷迷糊糊的也分不清到底這是在哪,按照往常的習慣朝屋外走去,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上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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