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辛顔的話如蛆附骨,文旭凜然,覺着寒氣從腳竄到了頭頂,既然眼前這個北辛顔說是來複仇的,那麽定然是真的了,至于是人是鬼又似乎不再那麽重要。
他隻是文家的後代,對于先人的事情一概不知,再者在長輩們口中也壓根沒提過文德州的死因到底是怎麽樣的。
文家祖輩生有兩子,大兒子叫文德州,善通音律,喜好古琴,皇帝謝青巍見他才韬領略,很是賞識,幾次見面賞賜了不少的東西。小兒子文嘯才喜好舞刀弄槍,一身的好武功,但是在文采方面較文德州稍遜一籌。
兩個都是人群中的佼佼者,天子腳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然是到了他們這一輩,也鮮有人及。
“北公子,咱們何必打馬虎眼,該是什麽原因,什麽動機你也得同我們說清楚。我文某自問這麽多年沒做過什麽虧心事,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兒子文軒到底同你們有什麽恩怨,若是還不行,我們就去文軒面前說個明白,你覺得怎麽樣?”
文旭理了理思緒,不再逃避,直面了當的說。
倘若真是文軒的錯處,他一定會狠狠罰他的,不會有所包庇。
北辛顔看着外邊湧湧而來的人群,即将趕到文府,說的多好啊,好好商量,可這誠意未免太過廉價。
當下冷冷道:“文老爺的話我可承不起,既要詳談,文老爺還找來了官爺們,想必還想給我好好記上一筆過錯。這等詳談,我看還是免了吧。”
官爺?文旭愣了一下,什麽時候官爺來了?
蘇錦宸略一蹙眉,“誰讓你們報官了?”
不是叮囑過不許驚動官府的人嗎,怎麽就是不聽。
文旭疑惑,“我沒報官啊......”
子靜柳眉倒豎,不樂意道:“文老爺叫人報官,怎麽這會就給忘了。”
如果不是得了他的允許,那個家丁何必急急的跑去衙門那邊叩門,還帶來了一幫的官差。
“......我......”文旭啞然,這會記起來了,剛出來沒睡醒時是有個仆人問自己要不要報官,自己随口應了,唉......
可是報官的時候壓根也沒想過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啊。
門外此刻響起了人聲,有人朝内高喝,“人呢?”
前廳的幾人神色微變,蘇錦宸看着文旭道:“想個法子把他們弄走。”
否則一不小心搞出幾條人命出來,他可不負責。
......
家丁好不容易敲開門,看見了睡眼惺忪的官差一臉不耐的拿眼溜他,懶懶的打了個哈欠道:“這又是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這三天兩頭的有人報官,處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他們真的快被煩死了。
案子呢?大案子呢?
那邊的家丁站在前頭他道:“官爺,咱們府上請來的清歌坊的人,那位坊主姑娘不見了,想請官爺幫忙找找。”
清歌坊的坊主,那不是北辛顔嗎?
北辛顔失蹤了?!
這怎麽可以,還打算過兩日去清歌坊聽小曲兒呢。
官差眯着的小眼努力的瞪大,上方挂着的燈籠照耀下,隐隐有光。
說大案子呢,這不就來了嘛~
“走,去找找,快。”這下反倒是這位官差催的更緊,不多時集了一幫人浩浩蕩蕩的點着火把出去了。家丁愣住,這麽大陣仗,堪比調查命案啊。
于是一路上那幫人急匆匆的趕了過來,辦事速度較以往更爲快速,家丁領着他們與文老爺會合,剛到門口不久,文老爺便出來了。
家丁喜的邀功道:“老爺,人我給喊來了,官爺們聽說北姑娘不見了,來的可快了。”他差點都快跟不上這幫人的步子了。
文旭瞪了他一眼,轉即對着身後急不可耐的一群人笑道:“誤會啊,各位官爺,北姑娘沒有失蹤,我們報錯案了。”
那爲首的一聽,臉色頓黑,玩他們呢,自己生怕時間耽擱太久,幾乎用跑的,到了這說是報錯案,開什麽玩笑?
“報錯案?那你的意思......”爲首的是剛剛睡眼惺忪的那人,此刻臉色極其不好。
文旭幾乎能感受到他的怒氣,忙陪笑道:“誤會,都是誤會,先前我們确實沒找到北姑娘,後來才知道她在園裏玩困了,睡了過去,我們的人沒注意,這才以爲北姑娘失蹤了。”
那人露出狐疑的目光,文旭怕他不信,又對着身後人喚,“北姑娘,你出來露個面吧。”
北姑娘來了?!
這群人忽然開始隐隐騷動,整理衣服的整衣服,清嗓子的清嗓子,紛紛擺出最正經的姿态,一掃倦意,目光炯炯。
那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兄,露出鄙夷的姿态,低聲笑罵,“出息。”
又回過身見一抹輕飄飄的身影走近,體态婀娜,白紗輕掩,帶着道柔和醉人的香風走了過來。
那人不可控制的咽了咽口水,偷摸摸的拉直衣袖,闆正着身子,拿餘光悄悄的往女子那邊瞥。
見到真人了,活的,天呐,離得是不是有點近了......
全然忘了上一刻他還在對他的那幫弟兄的舉動表示嗤之以鼻。
白衣女子朝着他微微一欠身,聲音就像山間的黃鹂一樣動人,溫聲道:“官爺辛苦了,适才小女子嗜睡擾了官爺們的覺,實在叫小女子過意不去。小女子惶恐,望官爺們重重責罰小女子,此事皆因我而起,要怪要罰都由我來承擔,與文老爺他們無關。”
她微微抽泣開,惹人憐愛不止,弱柳扶風般地身體好像稍稍一用力就會折了,那人原先一腔的火氣在遇到北辛顔之後化爲烏有,又聽她細聲細語的嬌軟之音,聽得渾身格外舒坦。
哪還用得着計較啊,這分明就是好事啊。
一場誤會得來北辛顔的親自接見,還離得這樣近,模糊的看見帷帽後的臉微微帶笑,心都要化了。
見美人落淚,我見猶憐,韓成磕磕巴巴道:“沒,沒事。人在就好,人在就好。”
還罰什麽呀,趁此機會多聊幾句,那才是最緊要的。
女子又挑起白紗拭去眼角的淚,白紗下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下巴,已是絕色。
這位北姑娘從不露出全臉,常常有人猜測她是不是個醜八怪,如今看來,他隻想指責那幫人一句,庸俗。
這北辛顔分明就是個大美人,嬌嬌滴滴的,像是清晨帶着露水的鮮花,玷污不得。
女子拭掉眼角的淚很快白紗又落了回去,那人看的呆呆傻傻,看着女子藕臂瑩白,挂着濕漉漉的淚水,韓成咕咚一聲,咽了口口水,聲音不小,後邊的人都低低笑開。
韓成很是尴尬,又不好意思在美人面前失态,隻微微側頭拿眼睛瞪了後邊人一眼,後邊人噤了聲,韓成這才回頭。
這幫毛頭小子不受教,知不知道美人面前不宜粗魯!
“多謝官爺,改日官爺若有空可以去清歌坊聽聽曲兒,我們不收錢,免費給官爺們聽。”女子将手掩進袖子裏,輕聲說道。
韓成連連點頭,“好,甚好。”
美人邀請,豈能不從。
一番話下來,韓成如同置于夢裏,直到出了文府好遠,仍舊未回神,反倒是身後一幫人哈哈笑開,再也忍不住了。還說他們沒出息,到如今看來,韓成首當其沖啊。
韓成被他們笑鬧了一番,不時回頭看向文府,剛剛自己真的同北辛顔說了話嗎?好激動~
有一人道:“成哥,你這桃花要開了啊,趕緊把握好機會,拿下啊。”
韓成擡手給了那人一暴栗,“你是不是傻,人家有錢有顔,我哪排的上号。”說不定以後還有權。
那人若有所思的點頭,“好像是這麽個道理。”
看樣子這朵桃花還沒開就要敗了,可惜真可惜。
“不過,成哥......”又一人喚他。
韓成嗯了一聲,問,“還有什麽事?”
那人思考了一下問出口,“那咱到時候還去清歌坊嗎?”
韓成果斷回答:“去,免費可以聽曲兒,爲什麽不去?”不去,多浪費人家坊主一片心意啊。
一群人複又歡喜的笑開,改天尋個好日子,一起去給北美人捧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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