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此話的時候,文旭還在悲痛欲絕,蘇錦宸對此不以爲然,雖說此次來是爲了幫文老爺驅邪祟,可是現在情況反轉倒叫他起了濃厚的興緻。
阿召面色不改,看了北辛顔一眼,目露痛色,伸手一指啞聲道:“這第三人,便是她,北辛顔北姑娘。”
文旭仍舊心急如焚,聽這話卻雲裏霧裏,“你不是另谷嗎?”
過去的事,可沒聽說過有個北辛顔啊。
還有,北辛顔,還是女的?
北辛顔原本并不想解釋,可爲了解疑隻好點頭說出原委:“另谷不是我,是我的弟弟,他原名不叫另谷,叫做北雲泊。我當年化名另川,不過這名字你們估計也不知道。”
姓北,百年前故去的那位熟人也是北家人。
蘇錦宸遙遙一擡頭看向北辛顔,目露一點喜悅,“你的弟弟是北雲泊?”那當初那個人同自己說自己的一對子女出了金華國再也沒能活着回來。
原來如此。
北辛顔點頭,“正是。”
蘇錦宸又問,“北舒林是你什麽人?”
北辛顔愣愣,回答:“是家父。”而後又反應了過來一樣反問蘇錦宸,“你認得我家父?”
蘇錦宸想起他親手埋葬的北舒林,目光黯然,默然一聲,“認得。”
他擡頭看向沈扶歡,沈扶歡聽聞此話果然眉頭一動。
但蘇錦宸倒也不介意被她知道自己的年紀,畢竟早晚有一天她還會知道,不如早日坦白。
“你——”北辛顔默然一刻,他果然不是普通人。
蘇錦宸看着北辛顔忽然道一聲:“你們受苦了。”
除此,再不說半個字。
北辛顔聞言覺得莫名其妙,卻還是想問一句,“你在說什麽?”
沈扶歡也看了過來,蘇錦宸自知自己一時傷感多嘴了,又道:“我的意思是你們報仇是對的。”
北辛顔從鼻子裏哼出一個單音節,這本來就是對的。
“你們二位都在,那你弟弟他在哪?”蘇錦宸又問。
既然兩個人沉睡百年都已蘇醒,按理北雲泊也應該活了下來才是。
可是爲何遲遲不見他的身影?
北辛顔臉色卻沉了下去,阿召見狀回答道:“不知道在哪,更不知是否和我們一樣睡了這百年。”
意思就是北雲泊找不到了,是這麽個解釋吧。
北辛顔眼眸銳利,盯住床榻的人不放,“這一切都是他所造成的,他必須死!”
她要用這個人鮮血來祭奠自己的亡弟,撫慰弟弟和父親的在天之靈。
想到父親,北辛顔心中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她們自離家以後再未能見過父親,等到弟弟和自己被害,那會父親還不知道呢吧,父親要是知道了,該有多難過啊。
這一切全拜床上那人所賜,她要一一讨回來。
文旭見着自己的兒子呼吸越來越弱,而自己請來的蘇先生卻與旁人相談甚歡,不禁心中惱怒,這蘇先生站錯隊伍了吧。
明明是讓他來解決難題的,怎麽一轉眼倒戈了?
“蘇先生——”文旭悶悶的喊,似乎很是不爽。
蘇錦宸把目光遞過去,有意無意的瞥了一眼床上的人,遺憾道:“此毒已滲入骨髓,已經成爲令公子身體的一部分,蘇某怕是無能爲力。”
文旭握緊手,不甘心的問,“沒有辦法解毒嗎?”
蘇錦宸眼珠子轉了轉,想到一物,又看沈扶歡并無阻止之意,果斷搖頭,“沒有。”
果然沈扶歡聞言擡眼瞅他,意思是問,當真沒有嗎?
怎麽可能沒有,對方其實還是留了餘地的。
有是有,但太費時間,等找回來,人早就沒氣了,何必麻煩。
憑他們這幫人腳力,馬不停蹄的趕路也需得一個月才能到達。
算了吧。
這方北辛顔笑了兩聲,“小子,别白費力氣了,你兒子與你的緣分到此爲止,認命吧。”
想起之後文旭可能膝下無子又提議,“若是覺得沒有香火可續,再納一房妾室生一個吧。”
蘇錦宸聽這話差點沒笑出來,文旭一口老血氣的要噴出,這個北辛顔當真要把他氣死才罷休。
她當兒子那麽好生的,但就文軒一個就要了半條老命培養起來,再來一個,他别想活了。
說話間,門外腳步微動,人影綽綽,花語的聲音再度遞了進來,“老爺,大夫來了。”
北辛顔啼笑一聲,“怎麽,還不死心?”
這都是定局的事,怎麽還請人。
蘇錦宸無奈的搖搖頭,簾子被挑起,走進來一個人,天青色長衫,身量挺拔,臉龐上一道蜿蜒的舊傷口從眉端走到鼻梁,煞是駭人。
此人一走進來,沈扶歡和蘇錦宸俱是一愣,文旭反而吓了一大跳,這個人面容損毀,也不知道帶個面具擋一擋,這等樣子跑出去多吓人。
花語從後方走了進來,眼圈倒沒那麽紅了,文旭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眼,隐約可見這條疤痕後是一張英氣的臉,雙眸如清泉,隐隐有光。
若是沒有這刀疤,想必應該也算是個俊俏人。
不過文旭眼下無暇欣賞,隻問,“這位大夫見着面生,以前好像沒見過?”
剛剛那個花胡子的白發老者他眼熟,是離他家不遠的一家藥鋪的大夫,平常沒什麽大病,偶爾也會去抓藥來煎。
這湯城雖繁華然并不見得有多大,所以來來往往的人他大概都能知道是誰。
可這人,他很肯定絕對沒見過。
花語解釋道:“老爺,這位是席大夫,不是咱們湯城的大夫,是奴婢在路上碰見的,聽說了少爺的病來看一看。”
畢竟現在天還沒亮,上門找去藥房都關着,可少爺等不得,這才發現了背着藥箱與她迎頭碰上的這個人,黑漆漆夜色下她吓得心差點跳出了嗓子眼,這大晚上看着太駭人了。
好在爲少爺找大夫這事一時盤踞在腦海裏,也沒多留意,反倒是那人見她哭哭啼啼,出于好意問了她爲何要哭。
誰知花語在低頭時瞥見了一隻藥箱,當下破皮涕笑,指着那藥箱徑自問道:“公子是在出診嗎?”
席大夫點點頭,“正是,剛出完診。”正打算往客棧趕。
臨時接了個大戶人家的活,專程坐車來的,明天一早還得回呢。
花語見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人哪裏肯輕易放他走,一番軟磨硬泡,他終于松口決定過來看上一看,不過提前打好招呼,隻能試一試,好與不好不能抱太大信心,更不能因此怪罪他。
花語一一應下,席大夫這才提着藥箱跟她去了。
席舟意壓根沒想到會在這碰見蘇錦宸他們,蘇錦宸也沒想到這前腳剛囑咐完别插手他的事的某人,此刻又跟過來了。
默默地皺了一下眉頭,他怎麽也愛湊熱鬧了。
文旭聽了花語一通解釋,忙請他進來,連名姓還未來得及問,就被北辛顔一把橫攔住,目光如炬,語氣不善,“不許救——”
席舟意一臉懵,沒看北辛顔反倒看向遠處的兩人,兩人皆好整以暇,的看戲。
這兩個,知不知道人命關天啊,怎麽也不知道攔一下。
叫他爲難。
沈扶歡默默問一句,“這樣看着,好嗎?”
蘇錦宸連笑都懶得再露,淡道:“人家家事,咱們不便多插手。”
他們不過是被請來驅妖邪的,可不包括調解糾紛等問題。
看着席舟意的窘樣,蘇錦宸心裏愉快了不少。
原想袖手旁觀,卻不料這個花語真搬來了救兵,啧,看怎麽救吧。
席舟意見蘇錦宸瞪了一眼自己,覺得十分委屈,自己就是湊巧嘛,誰知道他們也在文府。這下好了,蘇錦宸肯定以爲自己是來盯着他的了,唉——
文旭在一旁急的喊:“要救,席大夫,要救的——”
“......額......”席舟意爲難的看着兩人,皆是一副霸道的模樣,不過那位姑娘看起來更兇,遂小心翼翼問道:“這裏,誰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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