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鎮的關口外有一片林子,要進意鎮需得經過林子裏那條小徑,林子裏有高矮不平的墳頭,錯落在林子四處,夜深人靜時總鮮少有人走過。
一個新堆起的墳頭前豎着一塊嶄新的墓碑,墓碑前垂放着一根顔色枯朽的笛子,看模樣像是橫跨百年,布滿滄桑的痕迹。靠在墓碑前的男人一身黑衣,綠眸幽若螢火,整個人呆滞的像是凝成一座雕像。
風順着樹葉沙沙作響,卷起地上的紙錢飄起又落下,又被卷積到更遠的地方。
地上燃燒的箔紙全都在火中化爲了灰燼,零零碎碎的煙灰随風飄蕩,碎裂在空中消失殆盡。
陽光透過斑駁的樹丫投在地上,那個黑衣男子沉默許久終于從墓碑旁緩緩站了起來,他撫摸着那墓碑上鮮明的字迹,最終僵直着脊背離開了那片林子。
人影越走越遠,一抹紫影出現在了墓碑前,她伸手摩挲了一下冰冷的石碑,讀出上面的人名:北辛顔、文德州。
這是一個二人合葬的墓地,面紗下的人目光垂落下去,輕輕歎出一口氣,最終轉身對着林子說了一句,“走吧。”
林子裏似有人回應,紫影很快消失在林子裏。
墓碑前的那根笛子被風吹落在地,最終摔得四分五裂。
……
冬三白立在門前尋望着來來往往的人,有不少人都露着笑容同她打招呼,可這每一個同她打招呼的人裏都沒有她想要找的人影。
冬七年陪在冬三白身邊向外張望,同樣是面露擔憂與焦急,跟着冬三白等待他們一直要等着的人,冬三白捂着肚子微微蹙眉,忍不住扶着腰往門上靠去。
冬七年見狀出言勸道:“阿姐,你先進去休息吧,這門口有我呢,一有他的消息,我一定第一時間就告訴你。”
冬三白執拗的不肯走,“我想親眼看到泊回來,我想他一定會回來的。”
“可是阿姐,你的身體……”冬七年暗指她的肚子裏的孩子太過鬧騰,就這麽堅持下去,哪裏受得了。
“我沒事,這種時候泊回來肯定很想見到我,不管他們在湯城最後處理的結果如何,我都要在這裏守着他,等他回家。”冬三白一邊撫摸着踢着自己的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子,臉上挂着溫柔的笑,“我們的孩子也在等着他回家呢。”
冬七年的眼神落寞了一瞬,最終沒有再勸,而是将早就搬過來的椅子搬到她身側,“阿姐想等便等吧,在他沒回來之前你就坐在這裏等,别說沒事——”冬七年伸手阻止她的話将她拉到椅子旁,扶她坐下去,“就算是爲了你肚子裏的孩子,你也得歇一歇。”
冬三白順從的坐在椅子上,向後調整姿勢靠過去,七年說的也沒有錯,自己隻有随時随地保持體力,才能以最好的精神狀态去迎接北雲泊。
冬三白靠着椅子輕輕撫摸自己的肚子,靜靜地看着人來人往,等待北雲泊的出現。
昨日席舟意打聽說蘇錦宸他們已經回來,冬三白高興的想去迎接北雲泊,可是席舟意卻說蘇錦宸告訴他北雲泊因爲私事并沒有和他們一同回來,說是這次的事情對于他來說需要緩沖的時間,更透露此去湯城,結局并不是很好。
具體的蘇錦宸沒有跟席舟意細說,隻言,等北雲泊回來的時候,就代表他差不多處理好自己的事情可以安心留在意鎮了。在此之前,他們隻有靜等。
席舟意沒有看到上次同他們一起來的那位叫北辛顔的女子,心裏也就猜到了七八分,差不多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最糟糕的的結果,莫過于天人永隔。
他原以爲這次去,能夠解決好一切北雲泊能夠和他的姐姐團聚。未曾想,那一日見到北辛顔卻是最後一面,不禁叫人唏噓世事無常。
又等了小半日,期間冬三白喝了一些席夫人熬的雞湯還有一些其他的補品,正待昏昏欲睡時,冬七年看着遠方滿眼期盼,等了不知多久,遠遠的走近一個黑色的人影,冬七年眯起眼睛細細打量一番,灰暗的眸子像是一瞬間被點燃了光。
他看着遠方那人驚喜了一下,忙轉頭對着椅子上的人道:“阿姐,阿姐,他來了,他回來了。”
冬三白一聽頓時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臉上一掃倦怠忙按着椅子把手要起來,冬七年順手扶過她走向門前,先前看不太清楚面容的人此刻近了之後看出了疲憊。
“泊——”
看着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冬三白顧不得矜持就要快步走過去,冬七年一邊掩去心中的一絲高興一邊扶着她囑咐,“阿姐你慢點,小心肚子。”
北雲泊緩緩摟住撲進自己懷裏的大肚子女人,臉上維持的清淺的笑險些沒有繃住,他咬緊牙才沒使自己哭出來,啞聲喚道:“小白——”
是的,他回來了,在外遊蕩許多日,安置好姐姐和姐夫他終于調整好情緒回來了。
他終于喚了德州一聲姐夫,這句本該很多年前就應該喊出來的稱呼,直到他們雙雙離去他才在他們的墓碑上刻上了這個稱謂。
如果不是當年那些事,姐姐和德州應該早就同他一樣有了自己的孩子,而自己也早就當了舅舅。
他緊緊擁住冬三白,享受冬三白所給與的溫暖,一言不發。
冬七年頭一次沒有打擾他們,嘴角有微微上揚的笑意,他默默的搬走椅子,留得兩人在原地說着互相思念的話。
冬七年搬回椅子到屋内,席夫人聽聞北雲泊,高興的不得了,“泊回來了?我給他熬的雞湯還熱着呢,我現在去喊他過來喝。”
冬七年忙拉住她,“他在跟我阿姐說話,要不,等一會的吧。”
席夫人聞言了然的笑了笑,“好,那就等會。”又看着冬七年笑眯眯的,“年年啊,今天我做了你愛吃的雞腿,現在要不要來點?”
冬七年輕輕笑開,“好,那就來一點。”
冬七年率先走出去,席夫人跟在後頭轉首凝望了外邊一眼,眸子裏劃過一絲心疼。
對于北雲泊假冒席泉的事他們從來沒有跟席夫人說過,然而在幾天前席夫人聽聞北雲泊要出遠門時突然把北雲泊喊到身邊來。
北雲泊以爲她要叮囑什麽,便過去了。
誰知道席夫人親手炖了雞湯放在桌子上,笑呵呵的喊他過來吃。北雲泊照做了,喝完了席夫人炖的湯,又吃幹淨它裏面的雞肉,對着席夫人誇道:“母親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兒子下次回來還要喝母親你熬的雞湯。”
席夫人隻是看着他,用那種穿透整個身體的眼神凝望了他許久,眸子裏多了幾分北雲泊看不懂的情緒。
北雲泊見狀故作輕松的打趣道:“母親等我下次回來也教教我這雞湯怎麽做吧,我也想學一學大廚的手藝。”
席夫人看着他若有所思,良久才答非所問道:“你知道嗎,泉兒他最讨厭的就是雞湯,偶爾一次,也隻是吃塊雞肉,上面那個皮都會把它剔掉。”
北雲泊臉色僵了一瞬,轉即哈哈笑開,“母親,那都多少年前的舊事了,你怎麽還拿出來調侃我,人總是會變口味的,你看我現在不就愛吃了嘛。”
席夫人神色未變,又輕聲道:“泉兒他膽子小最怕老鼠,還怕見血,更不喜歡跟着他父親去給人問診,所以常常會借着幫忙采草藥的名義溜出去,和他的那些朋友們去玩。有一次劃破了腿流了好多的血,他見到血直接就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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