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甯老闆的茶樓終于是重新開張了,蘇錦宸就帶着沈扶歡去喝了茶。一大早來喝茶的人不多,甯胡然叫人又爲蘇錦宸他們備了些早點,貼心周到。
“甯老闆,這麽些天沒喝你們家茶樓泡的茶,當真是想念已久了。”他小啜了一口,贊道:“味道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确實不錯。”
甯胡然站在他旁邊,此刻笑了笑,“蘇老闆什麽時候想來喝都可以,隻要蘇老闆滿意就行。”
沈扶歡在一旁吹了吹茶上飄着一絲茶沫,跟着小口喝了起來,品了幾口就開始吃起甯胡然叫人買回來的早點,那個小籠包皮薄餡大,又多汁,好吃的眯起眼。
蘇錦宸一早就把她拉來這裏,說是想喝茶,沈扶歡還笑着戲谑一句,“是真的喝茶還是又帶我去看戲?”
話落,蘇錦宸也跟着笑了起來,“是真的想喝茶,上次沒喝盡興,這次帶你好好嘗一嘗。”
他們來的時候,甯府茶樓的門才開不久,除了夥計在擦桌子凳子以外,人确實不多。
他們說話間,甯雪姬身邊的一個小丫鬟剛送一個人走下樓來,一身的素衣,儒雅的氣息很濃郁,他腰間别着一把笛子緩步走下來,發上的發冠襯的烏發如墨,薄唇微抿,長着一副好樣貌。
蘇錦宸等人看過去,那下樓的人一眼便看到了他們這邊,眼睛一頓間亮了起來,有驚喜劃過眼底,“蘇先生,蘇夫人,你們怎麽也來了?”
沈扶歡吃着嘴裏的包子覺得沒有先前那麽好吃了,索性放下吃的擡頭看他,顧漸習的眸子溫柔似水,又波瀾不驚,看的久了就會情不自禁的胡思亂想。
“顧公子——”沈扶歡朝他施了一禮,然後坐下再沒主動找個話題。
蘇錦宸從容的看着顧漸習,問道:“今日怎麽有空過來,還以爲顧公子又去哪遊玩了?”
顧漸習小的時候一處臉頰有個淺淺的酒窩,他此刻露出酒窩道:“我可沒時間去玩咯,我前兩天是是跟甯老闆去了一個地方辦了些事情,現在忙完了自然也就回來了。”
說完這話他回身跟着身後那個小丫鬟道:“别讓你們家小姐太過傷心了,我到這就不用送了,你回去吧。”
小丫鬟看了眼蘇錦宸他們應了聲是就上樓了,甯胡然看着他道:“顧公子,雪姬那邊還得多謝你開解,雪姬這兩天情緒有些失控,希望你别介意啊。”
“這是怎麽了,大家出去一趟怎麽都無精打采了。”蘇錦宸狀似無意的問道:“前兩天問大家,他們都說你有事出去了,我們當時還擔心來着,也不知道甯老闆你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可有問題需要我解決嗎?”
沈扶歡也放下杯子見甯胡然猶豫了一瞬,“甯老闆,你别誤會,我們隻是想看看有什麽能夠幫助到您的。”
甯胡然聞言輕歎一口氣,“不過是家事纏身,有些煩人罷了。”
見蘇錦宸仍舊疑惑的看着等待他的下文,甯胡然繼續道:“實不相瞞,我哥哥确實在前幾天過世了,我去那裏幫他整理一下遺物什麽的。”
“節哀。”蘇錦宸輕輕朝他低了低頭,甯胡然見到目光暗了暗。
“都過去了,這一次連顧公子也跟着去了,實在是挺不好意思的,臨到最後還是要顧公子跑一趟。”甯胡然輕歎,“我哥哥這一走,接下來真的就隻剩我們這一脈了。”
“甯老闆,你不在的這些日子裏大夥都很關心你,聽說甯老闆你回來他們可都說要來喝茶的。”沈扶歡在一旁出聲道。
甯胡然看起來臉色不是很好,失去自己唯一的哥哥,也就在這世上真的就沒了依靠,以前縱然哥哥遁入空門他寫的信哥哥一次也沒收,可那時他還是覺得哥哥并沒有遠離他們,還是有所牽挂的。
可如今哥哥以最不體面的方式完結了自己性命,他真的挺難受的。
作爲家中長子,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太多的選擇。
他腿殘那一天原本将要和他留下那封書信的那個女人定下婚約,原本和和美美的兩個人卻因爲這突遭的變故而互相分離。哥哥甯染秋是個心氣很高的人,腿剛殘疾那半年幾乎堕落的不成樣子,酗酒是常事,再不濟就是将自己關在屋子裏自殘。
他因爲自己的殘疾更是狠心毀掉了婚約,使得那個叫譚玉微的女子受盡街坊的嘲笑,明裏暗裏都被稱還未過門就如此喪氣,将來也指不定要禍害誰家的兒子。
譚玉微不顧一切找甯染秋好多回,都被甯染秋拒絕相見,這一拒絕就成了天人永隔。
沒過幾年譚玉微郁郁寡歡死于家中,而甯染秋卻執着于自己殘缺的腿無法帶給譚玉微幸福而抱憾終身。
甯胡然原以爲自己的哥哥對于這個叫譚玉微的女人沒有太多的愛,至少在選擇娶與不娶這一方面上,他毅然絕然選擇放棄迎娶譚玉微。
而甯胡然也沒想到的是譚玉微如此執着,非她不嫁,甯願去死也不肯嫁與他人。
這段往事他從頭到尾都是見證者,他嘗試勸過哥哥放下心中的締結去試着将譚玉微迎娶進門,可甯染秋從頭到尾就隻一句話,“不娶,讓她走。”
直到譚玉微死後,他也沒有表露出太多的不舍與難過,要不是這一次他收拾哥哥遺物時看到了那封信,信中的話肝腸寸斷,他真的都幾乎要忘記還有這麽一個人的存在。
信他帶回來了,打算找個時間去譚玉微永眠的地方燒給她,無論如何,兩個人彼此相愛卻不能相守就是個殘酷的事實,而這封信怕是甯染秋唯一想通後的答案。
譚玉微需要這個答案已經等了很多年,而現在卻要靠他完成最後的這個遺願,也不知道他們在地下能否相遇,譚玉微和哥哥是否還有緣分再續。
想到蘇錦宸擅長這些事情,他忽然有了一個想法,“蘇老闆,你能驅妖邪,是不是也可以知道我哥哥死後會去哪?”
蘇錦宸搖搖頭,“那是天命,我們這種凡夫俗子是不能插手這個的,你哥哥死後去哪就得看他生前的事,這一點隻有他本人最清楚了。”
他看了眼沈扶歡腰間的袋子,看樣子闆闆并不認可自己所說的話,可又能如何,他并不想插手太多的事情,先前能幫蕭卿留下已經耗了很多心力,他可不會傻到再來一回。
更何況,他留下蕭卿并沒有因此改變什麽所以冥冥中這都是注定的。
就像甯雪姬和蕭卿,還需要一個結局一樣,等到那一天到來,蕭卿自然也不會再留在人世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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