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蕭卿獨自一人留在傘堂,看人來人往,形色匆匆。
蘇錦宸自從在甯家酒樓和自己結契之後,幾乎将青烏堂大大小小的事務,悉數交由自己打理了。
蘇老闆讓他看着這個青烏堂,接待來挑傘的客人,将這賬目記錄清楚。而他自己幾乎都沒多少時間是留在傘堂,這段時間倒是和沈姑娘越走越近。
他看着頗爲羨慕,看着蘇老闆毫無顧忌的偏愛着這個才來意鎮不久的女子。
在他還是那縷飄無所依,隻想救活雪姬的遊魂時,他就隐隐約約覺得這沈扶歡身上有股看不透的能力,在一定程度上讓他渾身都有些不适。
但是直到現在,他仍舊無法得知,當時自己感受到的那股來源于沈扶歡身上的波動,到底是什麽。
想不明白久了,他便沒有再去想這件事。
甚至于,和風大人,他是一隻貓妖的事,他也選擇了避之不提。
明明可以以人身去跟沈扶歡認識,和風卻甘願化爲原形陪伴身側,他們三人間的關系,深究下去就很不簡單。
他曾親眼看着自己的魂魄逐漸脫離肉身,緩緩升到上空,以這種殘忍的方式告訴自己已經被害死。所以,那股未來的及消散的濃重怨念使他一開始就擁有了傷害人的能力。
至于那丁家人,他本也不想傷他們性命,但是有個人卻找到自己告訴那個法子。
“這世間有種秘術,叫做換魂。你若想救你的心上人,須得按照這法子去做。”
那人出現時,周圍都是濃烈的霧氣,隻隐約見得一襲紫影漸漸消失在視野裏,緊跟着一張字條飄落在自己腳前。
“做不做,你自己選擇。”
那紫影來去匆匆,他還未開口詢問一句便再沒有蹤迹。大霧忽然間便散了去,他彎腰撿起腳旁的那張字條,上面的字他到現在都還記憶深刻。
換魂,即爲換命,殺一人抵她命,便可活。
也正因如此,他才顧不得一切也想殺掉丁毅。
一命換一命,他,也是罪有應得。
事與願違,他還未得手,便被蘇錦宸發覺,差一點被那血弄的灰飛煙滅。
隻是這個告訴自己秘術的人,蘇錦宸也未進行深究,他當時一句話帶過,蘇錦宸也沒追問。
現在想想,就算他問了,這個人是何目的,也未必能找到她吧。
如今他留在這人世間已近半年之久,他之前無意間聽見蘇錦宸同和風談及自己的事,就聽見他們在說,自己和蘇錦宸的結契不可能永遠存在。
他把自己留下也隻是看出他其實不該這麽早死,他和雪姬的事也并沒有結束。隻有徹底做個了斷,他才能走入輪回,去到下一世。
徹底結束,他苦思良久也不知道這個是什麽意思,什麽才算徹底結束?
假若他一直不想結束,他帶給蘇錦宸和雪姬的又該是怎麽樣的後果?
蘇錦宸離開的這段時日,來的最多次數多便是雪姬,他原本還想着刻意避開,可是每次都沒有做到。
喜歡一個人,又怎麽忍心讓她失望?
和風的話,他也早抛去了腦後。這段時間的相處他發現,自己和雪姬之間似乎還留着之前的默契,雪姬每每心情不好就會過來,時間久了,他們的關系就越發親近。
雪姬身旁的丫鬟看着自己總偷偷歎息,他知道那丫鬟在想什麽,隻是他們都不知道,眼前的朗思甯便是那個狼孩,是那個喜歡甯雪姬,很久很久的蕭卿啊!
他們之間擁有諸多遺憾,本來就快要成親的兩人,此刻被迫陰陽相隔,看得到聽得見摸得着,可是,卻永遠都無法再在一起。
這每一日,每見甯雪姬一面,他的心就猶如刀割,汨汨流着血。
無法預測未來的結局,也無法得知哪一刻他就離開了。這真的挺折磨人的。
陷入回憶中無法自拔的蕭卿并沒有注意到這傘堂此刻進來一個人,已經站在那邊盯着他看了許久了。
那堂前的風吹的撩起和風的手邊的賬目卷起一角,男人卻恍若未覺,一直低着頭在那發着呆。
這人怎麽回事,他一個這麽顯眼的人站他跟前已經多時,卻動都不動。
莫不是個傻子?
老爺吩咐自己要找的那個人,難不成就是眼前這個看起來秀氣的白面小生。
這未免也太弱了吧,老爺怎麽想的,這個當真能幫上夫人,給夫人治好病嗎?
林雨等了一會實在忍不住了,他擡手就伸到男人面前,“蘇老闆?蘇老闆,你還好嗎?”
這長相跟那些外面的傳言描述的容貌不太一樣啊,那些人都說這青烏堂的蘇老闆,溫潤如玉,俊逸無雙,隻一笑,那酷寒的冬日也變得春光明媚,暖意橫生了。
蕭卿看着眼下憑空出現的一雙手,此刻賣力的對着他搖着,他走神許久的眸子終于恢複如常。
再擡頭,他便看到一個硬朗陽光的男人帶着不失禮貌的笑望着他。
“客官,是要買傘嗎?”蕭卿擺出平時待客的樣子來,笑着問道。
這臉變得真快。
林雨暗暗嘀咕一句,随後跟着笑道,“買傘,啊,自然要買的。”
開口請人家去驅邪,起碼也得給他這個傘堂捧個場子,花點錢吧。
林雨捏了捏自己的小金庫,這下好了,得要破費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就買了吧。
“這些天天氣甚好,我一直以爲是不會有人來傘堂買傘的,公子,你是這幾天裏來的第一位客人,想要什麽式樣的,您盡管說,我帶您去挑。”蕭卿見這生意終于是開張了,眼裏也跟着亮了幾分。
再不來人,他真的快無聊死了。
今日,雪姬也沒來,他這一不小心就胡思亂想了。
林雨硬着頭皮跟着蕭卿進了旁邊那個房間裏,瞎挑了兩把傘,等到付了錢,他才試探性的開口。
這裏的人都說,蘇老闆一般事情多,不是他感興趣的他一般也不會去,給多少錢也不去。
他心裏沒底,也不知道,這次他們顧府的事算不算是個有意思的,老爺下的死命令,他要是請不回蘇老闆,他也不能回去。
“額,那個……”林雨醞釀一番,想着如何在第一句就引起這位蘇老闆的興緻。
蕭卿看着他,耐心的等着他下一句,“客官,怎麽了?是還有其他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