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都在注視着佛像,卻沒注意到,大神早就不在搖頭晃腦了,眼神呆滞的坐在那,兩個眉毛都快豎起來了。她坐的椅子正在炕邊上,一伸手就摸到了炕上的小筐,裏面都是農村婦女做鞋子用的針線,她居然從裏面拿出了剪刀,直接撲向搖籃裏的嬰孩,一家人發現的時候想阻攔已經晚了!隻見大神一剪刀直接紮在孩子心口,孩子正在睡覺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号,然後就沒了動靜。
……
看熱鬧的早有人拿起電話報警,大神和二神回過神來,跪在地上哐哐磕着響頭,嘴裏頭一直說着:“對不起,對不起……”
老爺子抄起菜刀,若不是有人攔着早就把地上兩個人砍了,老太太受不了刺激已經背過氣去,二黑摟着老媽,一個勁喊人打120,媳婦抱着孩子,把臉埋在孩子胸口哭的死去活來,蹭的滿臉都是血。一家人哭天搶地亂成一團,警察到了之後,直接帶走姜二黑和兩個出馬的大神(封建迷信害死人,大家看看故事就好了,千萬别信)。因爲封建迷信害死自己的親生骨肉,在縣城裏一下子成了大新聞,記者都跑到了六裏村采訪,除了這件事情之外,又從多嘴的人那打聽到了不少奇聞,六裏村一下成了封建迷信的典型,政府迅速做出反應,村長都被直接撸下來了,鎮長都受了連帶處分。
姜二黑第二天錄完筆錄回到家的時候,像一個沒有靈魂的人,他現在都不知道該怪誰,大神?二神?還是自己?沒想到還沒等他坐穩,老爺子抄着菜刀就進來了,死命掙紮着要沖破老太太的阻攔,提起菜刀指着姜二黑:“畜生!你說!你到底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姜二黑流着眼淚,把清洗菩薩像拽紅繩的經過都說了,還沒等他說完,媳婦尖叫着從炕上沖到裏屋,抄起菩薩就摔在地上!老太太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本以爲這瓷質的菩薩會摔得粉碎,但是不知道爲什麽會那麽堅硬,或許是因爲農戶家裏的地面都是泥土,隻是将菩薩像身後的千手摔成了兩半,老太太見她還要用腳上去踩,上去一把推開她,連哭帶嚎的罵:“造孽啊!造孽啊!你是想讓姜家斷子絕孫啊!”
前院的鄭複正好從麻将場出來要回家,他們家大門向北開,正與姜二黑家大門相對,走到自己家大門口,聽見後院吵吵嚷嚷,知道肯定又出了什麽變故,趕緊往後院跑,一進了姜二黑家就看見被摔在地上的菩薩,趕緊撿起來,想要拼接在一起,瓷質的東西摔開了怎麽可能直接拼上?他隻是簡單試了一下發現不行,直接擺在桌子上,合十行了一禮:“俗人無禮,莫怪!莫怪!”又勸着一家老小安靜下來,看老爺子似乎和姜二黑有不共戴天的一樣,拉着姜二黑去了他們家。
鄭複的家裏依然髒亂,他也不多說,直接把桌子擡過來,一招呼小女兒:“去小賣部買幾瓶白酒,兩袋花生米,告訴他先記賬上。”
姜二黑坐在鄭複家裏,喝的舌頭都硬了,鄭複年紀比他大一些,論起輩分是他叔叔輩的人,二黑留着眼淚:“二叔,你說我活着還有啥意思?”
鄭複呵斥他:“别胡說!你大哥常年在外忙生活,你死了你爸媽咋整?你媳婦咋整?那孩子注定不是你的,你不信命不行!”
“呵呵,命?這就是我的命?憑什麽我的命就這麽慘?”
鄭複這人别看長的吓人,說他傻的時候他說話能氣死人,說他聰明的時候他的嘴死人能說活了,眼看着姜二黑怨天尤人:“臭小子!你才受了多大苦?就敢說這話?是!你死了個兒子!但是你和我比呢?!”說到這一指自己的屋子:“你看看我這破房?下雨我都怕它倒了。”又一指站在地上像木偶似的老婆:“你看看我這瘋媳婦,睡覺的時候我都怕她半夜起來把我砍死。”再一指自己:“你再看看我這雙人不人鬼不鬼的眼睛!走路我都覺得要跑偏!”擡手照着姜二黑腦袋上就是一下:“你挑出一樣比二叔慘的,二叔現在就找把刀給你都不帶攔你一下的!”
姜二黑愣愣的看着鄭複,半晌才說話:“二叔,那天你去的時候就說我們家孩子沒魂兒,還勸過我扔了那個破玩意兒,你現在給我支個招吧?”
“嗨,我一老農,能有啥招?不過你家那個觀音像是不能再留了。”
“二叔你就直說!是不是真是那破玩意兒搞的鬼?!”
鄭複上去捂住姜二黑的嘴:“呸呸呸!别胡說八道!舉頭三尺有神明,當心你還遭報應!”
姜二黑借着酒勁:“我不怕!我活夠了!二叔我就要你一句話!是不是它!”
鄭複歎一口:“唉……我和你說你可别沖動,這可不是鬧着玩的,我這隻臭雞蛋眼睛隻能看見鬼看不見神仙,供佛像的人家我也不是沒去過,都是看不見什麽,從來沒見過你們家這菩薩像這麽怪的,上面有股灰不拉機的氣。隻要是我能看見的都不是什麽正經東西,所以才勸你把它扔了。”
姜二黑霍的站起:“我回去把它砸了!”
鄭複一拽直接把姜二黑拽的跌坐回凳子上,差點連桌子都碰翻了,上去又給他一下:“你小子能不能消停一會兒啊!還砸?!你是不是想全家死絕啊?”
姜二黑哭哭啼啼,鄭複好話說盡,兩個人一直喝了半夜,鄭複其實沒有喝多少,都是在勸姜二黑,知道他這狀态是不能讓他回去的,弄不好還得出事,就留他在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姜二黑醒來的時候鄭複又警告他别亂來,不然還遭報應,專挑一些吓人的報應吓唬他,總算是讓姜二黑止住了砸菩薩像的念頭。姜二黑現在也是六神無主,又加上喪子之痛,一時不知道怎麽辦才好,鄭複猶豫了一下:“二啊,叔說個話你别見外,請神容易送神難,這菩薩像砸不得扔不得,你送到叔家來,叔給你粘上,然後叔把他送到縣城四方山寺廟去,哪有佛祖治不了的東西?沒準送去就沒事了。但是……你得給叔掏個路費,你也知道叔家裏沒錢。”
姜二黑一聽覺得這主意挺靠譜,趕緊回家拿了菩薩像,又塞給鄭複幾百塊錢,其實鄭複還真不是爲了錢,他敢把這爛攤子往自己身上攬,完全是覺得自己妖魔鬼怪見的多了命夠硬,再說後院姜家其實也挺照顧他的,吃什麽好吃的都叫他去喝酒,以前孩子得病家族的人都不管都是去後院借錢,他提出讓姜二黑掏路費真的是因爲囊中羞澀掏不出路費,但是姜二黑不好意思就這麽讓鄭複空跑,非要給他錢不可,鄭複自己家裏多缺錢他自己知道,也沒多客氣就收下了。不知道在哪搞的什麽膠水,把菩薩像粘好,鄭複粘菩薩像的時候,餘光一掃似乎菩薩的眼睛都帶着灰光,鄭複的媳婦也一改木偶模樣,總想上來摸摸雕像,辛虧鄭複這幾年身體不行但是餘威尚在,幾番訓斥之後媳婦不敢上前了,隻是眼睛裏面帶着古怪神色看着雕像,這麽邪乎的菩薩鄭複是一刻都不敢放在家,他也兒女雙全,天知道一眼照顧不到,這瘋娘們會幹出什麽事兒來,裝在紙箱裏面,匆匆進城了趕往四方山寺。
四方山寺廟原名誰也不記得,這個牌匾就挂在廟前,說來奇怪,你問遍江陰縣能說出名字的一個手就能數的過來,寺廟坐落在縣城的東面,占地面積并不大,裏面的和尚隻能說是不僧不俗不道,爲什麽還要加一個“不道”呢?說出來衆位看客可能不信,這裏面很多僧人居然會寫道家符箓,寫的有模有樣不說,很大一部分還真有作用,這算什麽鬼?!但是若真要較真論起有道高僧實在是掘地三尺也找不出來一個,也唯有當時非要收王大雨爲徒的那個僧人還算是有能耐和眼力,除了僅有的一次幾乎也沒見他施展過什麽過人的手段,這寺廟除了廟會以外也就是一些臨近寺廟的三中學生來溜溜,要麽就是出馬仙家去請幾柱高香,還有就是些有錢有權的人去施舍點香油錢。誰也不知道這寺廟裏有多少真佛在享受香火,給縣城住戶的印象也很不好,更有一些嘴不積德的直接美其名曰:搶錢寺。我沒有不尊重佛教的意思,但是現在真的有很多寺廟都是在當成生意做,一部分僧人還不如帶發修行的俗家信徒。
鄭複帶着紙箱進了寺廟,其實他也不知道這東西到底能不能留在這,進了大雄寶殿,鬼鬼祟祟的四下打量活像一個小偷,但是看見供台上有不少小的财神像、菩薩像、關羽像,猜到可能是别人送到這裏的,一下子有了底氣,覺得這東西是可以留在這的,廟小僧人不多,現在寶殿中也沒人,鄭複拿出觀音像,小心翼翼的擺在供台上,擡頭看着寶相莊嚴的佛祖一手施無畏印,一手展與願印,心裏漸漸的竟然有些平靜下來,合掌拜了兩拜心中默念佛祖保佑,又看了一眼轉身出了四方山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