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裏面隻有一張小床沒法睡,江陰縣肯當和尚的不多,空下了不少房子,兩個人找了一個大的房間一人睡一張床,邵老太太雖然知道老和尚目的,但是還是忍不住心裏緊張,她是舊社會的人,還是第一次和自己丈夫以外的人共處一室。本來就睡不着,那老和尚更是翻來覆去。
最後邵老太太忍不住坐起身苦笑:“大師傅,本來我就睡不着,您這樣翻來覆去我就更睡不着了。”
老和尚是想到即将看到鬼差心裏興奮,他很想馬上就睡着,反而起了相反作用,弄得自己失眠了,一聽邵老太太說忍不住尴尬,老老實實的平躺在床上,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總算是傳來老和尚的鼾聲。邵老太太躺在床上困意襲來就要睡着的一刹那感覺腦袋一沉,忽悠一下就要魇住。人睡覺夢魇的話,醒來馬上再睡還會繼續魇住,這時候人都會本能抗拒想要醒過來,邵老太太下意識抗拒了一下,就反應過來,任由這種感覺侵蝕自己。
“嘎嘎,這世上不怕死的越來越多了,居然又有一個送上門來的。”
“哼哼,來的時候我不是和你說了麽,江陰縣難管,不光各路散仙難管,人也都精神不太正常,有不少人更是主動求着想見鬼。”
“哈哈,兄弟說的不假。”
“行了,辦正事。老太太,說吧,爲什麽私捉鬼差陰魂?”
老太太聽着兩個人聊完,感覺另一個人明顯要比白爺愛說話,兩個人又兄弟相稱,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了。魇住的時候手腳無力,這種感覺特别難受,她強忍着不适心中默念:白爺,你還記得六裏村橋下那個菩薩麽?被人撿回來了,現在就在我那,我不知道怎麽辦才找您老。
“原來是這事兒……這事我管不了。”
爲什麽?
“這是你們佛門的事。輪不到我管,再說那菩薩一身晦氣,我可不想自損道行。”
“什麽菩薩?”
“就是我和你說的那個。”
“哦哦哦哦,那個玩意兒啊,那玩意兒對山川精怪孤魂野鬼來說可是好東西啊。”
邵老太太一聽邊上這位似乎知道不少,趕緊心裏問:黑大老爺見多識廣和我說說吧。
“吆!被人認出來了。”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邵老太太一個高帽子立馬送出去:大名鼎鼎鐵面無私的黑無常誰不知道?
“哈哈,你說的好像是陰君啊?高帽子我頭上有一頂,就不用你送了!”嘴上這麽說但是似乎還是很受用,黑大大的話明顯多了:“這東西你送不走,送走了它也會自己找主,就算你不怕死砸了它,它也會另外找沒開光的雕像附上去”
“兄弟你話多了……”
一聽白無常嫌自己話多,這位似乎臉上有點挂不住:“嗨!你還嫌我話多,還不是爲你還人情!你反倒怪起我來了!”
“你不是說沒有‘人情’可言麽?”
“你……得得得,我不管了。”
“說也不是不行,你說說吧,我确實不太清楚。”
邵老太太現在知道有能用到的人,也顧不上許多,隻能打擊一個擡高另一個:連白老爺都不知道的事,黑老爺也知道?黑老爺您和我說說吧,就算是救救這些俗人。
“我隻抓人,什麽時候救過人?”
“哼哼,那個死狗頭被我捉回去之後,罪過抵消了現在也是個陰差,和你的黑爺爺關系不錯,你問他吧。”
“簡單!這玩意兒必須有東西供着就老實。人供不得就找鬼供着。那些孤魂野鬼城隍地府不收也沒個出路,要是沾點這東西的氣兒算有個指靠。你找個孤魂野鬼多的地方把它送過去就行了。但是得建一座廟。這東西見不得太陽。”
哪有?
“你自己找。”
邵老太雖然不知道哪有這種地方,但是也算是得了一個解決的辦法。反正時間多的是,到時候自己慢慢找。
白無常忽然在一邊插嘴:“你老實說,肖老太太那邪神是不是在你那?”
邵老太太一驚:沒有!
“諒你也不敢!肖老太太在下面嚴刑拷打就是不肯說,也不知道它用什麽辦法居然瞞過了陰司!”
邵老太太擔心這位老姐姐受苦,心裏問道:兩位老爺,肖玲現在怎麽樣了?
“甕裏有煮着呢。”
邵老太太一聽難免有點戚戚然:白爺,她雖然供的是邪神,但是不也算有功不是?您開開恩照顧照顧她吧。
“放心吧,她雖然罪過大,手段卻不小,總有她熬出來的一天,到時候和我們也能做個同行。”
邵老太太小心問道:白爺要是你們捉住那邪神之後會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煎炒烹炸,不過沒捉住也就算了,陰君對那邪神印象不是太壞,畢竟吃的都是些惡鬼,這麽多年道行了修行不易,隻要它再不吃魂,也不會特意派人上來捉它。開始我還以爲你是捉魂喂它吃,幸好不是!”
“正事說完了,咱們說說你私扣鬼差的事!”
邵老太太心中苦笑,這罪過可不小啊。
“兄弟她陽壽未盡,你給我個面子。”
“那要是依着你呢?”
“鞭笞八百,等她死的時候一并清算。”
“這也太輕了!白兄你剛才還說沒‘人情’!”
兩個人在那讨價還價,邵老太太一聽就知道,明顯是那個黑老爺再開玩笑,知道自己這一劫算是躲過去了。正想商量着把這兩個煞星送走,邊上老和尚的聲音傳過來:黑白……兩位老爺,你們帶我下去走一趟吧。
兩個都愣了一下。
“白兄,我沒聽錯吧?”
“我都忘了邊上還有一個!”
我求你們帶上我,讓我下去看看。
“老和尚你是真活膩了?行,一起走吧。”
“别胡鬧!這老和尚修行了一輩子,上頭有保。”
你們帶上我,讓我下去看看,回來的時候爲你們建祠堂,也算是勸人向善。
“胡說八道!走了!”
我、我用十年陽壽換!
“兩個人停了一下,那個黑老爺冷笑:“十年?你就剩下八年了,哪來的十年?”
那就八年!
白無常冷笑:“走吧,這和尚腦子不太好……”
“成全他吧。”
“嗯?兄弟你什麽意思?”
“朝聞道夕死可矣,這老和尚要是死前頓悟也算是他造化。”
“陰君要是知道了……”
“他以死相抵,知道了又怎麽樣?老和尚,走!”
邵老太太睜開眼,手腳發軟,掙紮着爬上另一張床,一摸老和尚鼻子,有氣,但是就是叫不醒。邵老太太不知道她現在應不應該去叫人,猶豫了一下決定還等天亮再說。
天一亮老和尚居然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嘔吐,吐得滿地都是。邵老太太問他看見什麽了,老和尚抽巴着臉哆哩哆嗦:“苦啊!慘啊!”
……
邵老太太在周邊的小村遊走,給這邪菩薩找地方,這邪菩薩似乎知道邵老太太在給它找地方,出了奇的配合。邵老太太本來以爲一路上會出現各種怪事,結果都沒有。轉眼一個星期過去了,最終來到了六裏村,姜二黑聽說“少”老太太來了,第一時間趕過去求她救救自己媳婦,自從送走了那尊菩薩之後媳婦就一天天病重,不知道自己是誰,現在都瘦的皮包骨了。邵老太太看在眼裏知道這是報應,其實這是并不難解,救人是邵老太太強項,這尊菩薩正好也帶來了。治好了姜二黑媳婦,告訴姜二黑慢慢調理恢複就行了。
姜二黑的老媽見“大仙兒”有本事,求着她給看看,能不能給開點藥,讓姜二黑有個子嗣。邵老太太笑了:“妹子你别擔心,你兒子注定命裏有個男嬰,早晚會得的。但是這男嬰肯定還是心髒病,你們别害怕,去醫院好好治,一旦花錢夠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病自然就好了。”一家人一聽這話雖說不太信但是心裏也算有了底,天也不早了就留邵老太太在這住,邵老太太也正打算問問這地方有沒有陰邪的地方,也就留下了。期間她還見到了前院的鄭複,聽說就是這鄭複把菩薩送去縣城的,忍不住感歎,天下間真有奇人,不管是不是他本心,九八年和今年這兩件事的解決都有他一分力。正說着一個人跑進屋裏,一下子跪在眼前:“老神仙,救救我一家吧。”
……
四方山在空地上開始挖坑,準備建立一個地下的建築,一共三層,叫做十八層地獄。裏面的牆壁上畫的都是陰間受苦的樣子,還有字解釋他們犯下的罪行。最下面配上勸人向善的佛門心語。裏面也有不少雕塑,其中有鬼差抓人,判官斷案,判官身邊站着不少惡鬼形象的鬼差。最值得稱道的是第一層一下去的門口有黑白無常的雕塑,石頭做的,但是衣服居然真的是布的,一種特别厚特别硬的布,也不知道是怎麽穿上去的。王大雨的師傅等不到十八層地獄建成的那一天了,隻能提前來看看藍本。看見準備雕塑的很白無常畫像,伸着長舌頭眼睛向外鼓,嘴裏頭喃喃自語:“阿彌陀佛,這也太醜了!它們要是知道會生氣的……”
黑白無常的帽子上面各有四個字分别是:一見生财、天下太平。
老和尚連連搖頭:“不不不,不能真的用這四個字!”身後的小徒弟問:“師傅,要是依着你呢?”
“什麽也不寫。”
“那不像啊,人家都說帽子上有字的。”
後來十八層地獄還沒建成,老和尚就死了,建成的那天好多人去參觀,一下了第一層門口,兩個長着獠牙口吐長舌的雕像立在門口。大夥都議論:“這黑白無常怎麽這麽醜啊?”
它們帽子上面各自繡着四個字:正在捉你、你可來了
……
姜二黑家裏真的又生了一個男孩,心髒有問題需要手術,家裏面花光了家底,又借了不少外債,花了十萬多塊總算把孩子救回來了。姜二黑媳婦一見家裏沒錢了開始過苦日子,就和姜二黑離了婚,家裏欠債姜二黑也隻好出去打工,留下了這個沒媽的小孩在家裏和爺爺奶奶生活在一起。
高遠夫婦都進了監獄,牆倒衆人推,上面越查事情越多,李小麗估計是死刑無疑了,高遠估計也好不到哪去。
邵老太太現在清閑下來,正在家看電視上播報局長高遠的事,外面有人敲門。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這小姑娘帶着口罩。
老太太并不認識她:“姑娘,你找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