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畢業之後一直找不到工作,後來和同學一起到秦皇島找工作,稀裏糊塗的就進了一家小工廠,是個私人企業,主要就是做集裝箱。包吃包住,每天吃的是白菜,住的地方就更不用說了,在一個廢棄的大車間裏私自改建了幾間小房子當作宿舍。我們宿舍裏面有四個人,年齡差不多大。我這人有個習慣:每天晚上睡覺之前要去一次廁所,防止晚上起夜。車間的兩端有兩個自己私建的衛生間,時間一長我就發現離我們宿舍近的那個衛生間有怪聲音。
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那段時間我有點上火,上廁所的時候有點困難,正在集中精神努力的的時候,廁所裏的水管嗙的一聲,似乎被人敲了一下,發出很大的聲音。吓了我一跳:“南哥(同學),是你麽?”
沒有人回答我,大半夜的我心裏有點害怕,但是我還是找理由安慰着自己,也許是白天和晚上水管熱脹冷縮發出了聲音,好不容易讓自己再集中精神努力,聽見水管發出被鐵制品刮的聲音,我平時鬼故事看的多了難免多想,立起兩隻耳朵仔細聆聽着聲音的位置,我感覺當時我的每一個毛孔都是緊張的,就在聲音離我越來越近的時候,衛生間的大門被人打開了,進來的人點煙的聲音被我聽見了,刮水管的聲音也消失了,
我松了一口氣:“南哥,是你麽?”
“是我,瑪德今天食堂的東西有點不幹淨,肚子疼。”
從那天開始每次我去廁所的時候,我都會一副眼觀六路的架勢,但是聲音從來就沒有停止過,都是膠合闆的木制門響,滴水聲,敲擊水管的聲音,雖說有點吓人但是還都解釋的通,我也盡量避免着晚上去廁所。或者幹脆舍近求遠去另外一端的廁所。但是我沒有和别人說過廁所的事,主要是要面子,怕别人笑話我膽子小。慢慢的我就發現宿舍裏的人晚上上廁所的時候也都是像我一樣,專門去遠的那一個。有一次被我碰上了宿舍裏的王哥從另外一面走過來,我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問他:“王哥,你怎麽舍近求遠去那邊的啊?”
王哥比我大一歲,性子比較直接,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呵呵,瑪德最近看恐怖小說看多了,總覺得咱們這邊的廁所有怪聲音……”
如果隻有我自己聽見我還不覺得什麽,現在聽他一說我就更害怕了,原來不止我一個人覺得那個廁所吓人,那天開始我就開始旁敲側擊的問其他人,所有人都聽見過不同程度的聲音,那天開始不管是白天晚上,那個廁所我都不再去了。
無巧不成書,所有的人都去西邊的廁所,估計排量太大,西邊的廁所的兩個馬桶都被堵住了,小公司管理混亂也沒人管,就這麽一直堵着,夏天的時候散發出強烈的味道,我們去公司找人反應,公司也就那個幾個人管理,解決方案真的絕了:他們認爲住宿的幾個宿舍一共就十多個人,有一個衛生間兩個蹲位完全夠用了,居然直接就把堵住的那個衛生間給上了鎖封了!
這下好,所有的人都得去東邊有怪聲音的廁所了,有一天晚上我肚子疼,硬生生的從夢裏疼醒過來,我躺在床上一萬個不情願,實在是不願意在深夜去那個廁所裏面,我一遍又一遍的告訴我自己,我不想去廁所,肚子有點也不難受(現在想想都覺得丢人)但是人有三急,實在是忍不住的。我也不好意思叫醒熟睡的室友,開着手機的手電筒獨自去廁所(衛生間裏面沒有燈)。
強烈的心理暗示讓我覺得很不安,越想早點解決戰鬥就越是力不從心,衛生間裏面的怪聲不斷,不是水管偶爾響一下,就是木闆門發出噼啪的聲音,我忍着恐懼祈禱着快點完事趕緊離開這鬼地方。
“吱~”這聲音很小,像是廁所的大門被人打開了,又不太像,弄的我覺得像是真的又像是幻覺,正當我分辨不出真僞的時候,隔壁蹲位的門也被人打開了,兩個蹲位隔間是連在一起的,不管是哪個隔間的門打開整個木闆都會發出強烈的晃動,關門的時候會發出巨響,我看的真真切切,聽的真真切切。
心裏一下子就踏實了,終于來人了,上廁所的時候我估計沒人喜歡聊天,我也一樣,隻要知道有人和我在廁所裏就好。現在我總算是不害怕了,可以專心解決我的個人問題了。但是隔壁似乎有點不對勁,他似乎是在用手撐着兩邊的膠合闆,發出一陣陣摩挲聲,好像在用着很大的努力。廁所的晃動讓我感覺很不舒服,我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話:“隔壁誰呀?肚子難受?”
沒人回答我。員工之間互相都認識,不管在哪碰見也不會裝作看不見,我感覺出一絲不對勁,沒話找話:“哥們,肚子疼的急,忘了帶煙了,你帶了麽?從下面遞過來一根呗?”
仍然沒有任何聲音。我忽然知道問題出在哪了!隔壁沒有一點聲音,沒有小便聲,也沒有穢物落入馬桶的聲音!就算是他便秘,他現在不停的摩挲着膠合闆隔段,表現的那麽痛苦,卻沒有發出一點吭氣聲(廁所裏努力的聲音大家都聽過吧)!我真的害怕了,兩隻手握在一起握的發白!
“說話!誰!”
還是沒有任何聲音回答我,被它這麽一吓我的進度反而快多了,三下五除二解決了問題,一把拉開隔壁的門,什麽都沒有,隔壁的蹲位是空的。跑回宿舍之後我做了一晚上的噩夢,我還算是幸運的,隻是受了一點驚吓。這件事我沒敢和其他人說,我怕傳揚到經理那裏對我的影響不好。
最慘的是王哥,有一次公司聚餐,整個公司也就三十幾個人,互相之間關系還不錯,喝的都有點high,當天晚上不少人都喝多了酒,但是睡了一覺也就好了。王哥這個人有結腸炎,每次吃點油水喝點酒好幾天肚子都不舒服。那幾天晚上經常大半夜的跑去廁所。
公司聚餐之後的第三天早上,我們幾個人起床準備去上班遭罪,發現王哥還躺在床上沒有起來,臉色通紅一看就是生病了,我們叫醒他:“王哥,該上班了?”
“我發高燒,洋仔幫我請個假吧。”
我看他那模樣知道他肯定是去不了了,我們幫他請了假,沒想到那天之後王哥就一直沒上班,病好了之後直接就辭職了,經理問他,他直說是家裏有事不想幹了。我們一個宿舍的四個人關系還是不錯的,臨走的那天他請我們吃飯的時候還是說了實話:
原來那天半夜的時候他結腸炎肚子疼,蹲在廁所裏的時候還是以前那樣,各種聲音像交響樂一樣圍繞着他,他的膽子也不是很大,隻能看電子書分散注意力。和我一樣他也感覺到有人進來了。膠合闆的隔段搖晃的厲害。他就開玩笑:“這是誰呀?想把廁所拆了啊?”
來人沒有理會他,但是還真就不搖晃了,他以爲來人是不好意思,沒事扯淡非要和人家攀談:“哪屋的啊?”
還是沒人理他,他感覺無趣,繼續看電子書。
“咳咳。”
隔壁傳來了兩聲咳嗽,王哥聽着聲音很粗,像極了我同學:“小南吧?你也肚子難受?”
“嗯。”
“我擦!剛才你怎麽不說話?”
“嗯。”
“嗯你奶奶孫子啊,就會嗯,說人話!”
“嗯。”
這種裝傻的玩笑在北方并不少見,王哥也沒在意,繼續和隔壁的人聊着:“這幾天肚子難受都虛脫了,幹活的時候手慢還被線長罵了一頓。咱線長有點狗眼看人低,對手底下的人都不當人看。”
“嗯。”
“卧槽,你别嗯了行不行啊?”
“嗯。”
“特麽你沖到鬼了啊?嗯起來沒完沒了!和你說正事呢!”
“嗯~~~~~~~~~”
隔壁開始拉長音,一個字出來發出老長的一段怪聲,還不停的變着調子!
王哥感覺有點不對勁了:“小南!是不麽?!”
那聲音還是不停。
“你特麽再這樣我生氣了!”
依然還是不停的拉長音。王哥也是吓得有點神志不清了,對着隔在兩人中間的木闆就是一拳!哐!
聲音停了,整個廁所一點聲音都沒有。王哥大氣都不敢喘。掏出手紙,想要離開。梆梆!王哥面前的門傳來兩聲敲擊。王哥顧不上擦屁股,急忙提上褲子,站在廁所裏,盯着眼前的門。梆梆!
“小南,别鬧了!我真要生氣了!”
梆梆!
梆梆!
王哥現在身上每一塊豎立肌都在起着作用,他想喊,但是他知道這個距離宿舍那邊十有是聽不見的,就算是聽見了有人過來看他也會覺得放不下面子,他躲在裏面考慮着打開門沖出去的希望是多少,門有一會沒響了。他悄悄的打開門闩,一點點的推開門,才推開一條縫隙。哐當!門被人從外面狠狠的按住!硬是不讓他出去!
“嘿嘿嘿……”奸笑聲,一聽這奸笑王哥的心反而踏實了,爲什麽呢?因爲這聲音真的很像是小南,而且小南整蠱别人成功之後,都會看着别人狼狽模樣發出這種太監一樣的賤笑。這次王哥算是踏實了,一定是小南:“小南!你特麽想吓死你爸是不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