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尚體型臃腫邵老太本來推不動他,但他現在吓得腿軟年紀又大,被肖老太一推,一個踉跄腳下失力竟然沖着門栽倒,額頭正磕在門下發出一聲巨響。那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隙。大和尚扶着門框爬起,額頭已然見血。
“我彌陀佛!流血了!邵大妹子你怎麽不輕一點?貧僧的血可是很值錢的啊……”
姜大神聽見聲音抽空回頭看了一眼:“原來是有守門小妖,見血才開門。”
幾個人奔入門中,沿着樓梯向下跑,留下一堂散仙在上面争鬥,沒了姜大神主持,這一堂仙家很快落了下風,奇怪的是并沒有任何妖魔尾随而來。第二層的空間不知道有多大,隻有中間一點幽藍燭火,燭下一張太師椅上坐着一人樣貌完全看不清楚,這人身後還站着一個,若隐若現的身形顯然不是活人。
“肖大姐?”
看來第二層的空間顯然是要比第一層大的多,雖然四壁隐藏在黑暗之中,但是喊聲的回音還是證明了這一點。
幾個人小心翼翼的靠近中間的太師椅,太師椅後站着的人正是肖老太,老太太看着幾人的眼神顯然不對,應該是受了某種秘術控制。太師椅上坐着的人穿着一身大紅色長袍,帽子掩蓋了他全部的面容。
“想把你們幾個引到這裏還真不容易。”
幾人沉默片刻姜大神問道:“你就是萬不可?爲什麽擋着臉?難道是沒臉見人?”
那人發出淡淡笑聲,緩緩褪下帽子。幾人不敢置信的看着這人:“是你!不可能!你不是應該被捆在家裏麽?!”
“哈哈,吓壞了吧?沒想到?”這人赫然就是應該被捆在高曌家裏的萬千!
“這不可能!”
沒想到萬千露出和善笑容:“是不可能,那個被你們捉住的是萬千,而我是萬千。”
幾個人還以爲聽錯了,那個是萬千,而這個叫萬千?這不是一樣麽?
那人又笑:“唉……每次到了這個時候我都要費心解釋一番,我們是一對孿生兄弟,那個是我弟弟。他的名字叫萬千,我的名字叫萬千。”
大和尚捂着額頭才緩過神來:“我怎麽聽糊塗了?這不一樣麽?”
那人絲毫沒有一絲不耐煩,認真解釋道:“若是不寫出來其實聽着是一樣的,我弟弟的名字其實是有一個單立人偏旁的。是千的大寫。仟!”
原來家裏那個應該叫萬仟,當時幾個人隻是聽他交代,主觀上認爲是千字。大和尚實在聽不下去:“阿彌陀佛,小施主,你們就不能用起名字的時候用電心?何必如此混亂。”
邵老太暗暗腹诽:你的也不怎麽樣!法号居然就叫和尚!
萬千笑道:“大師有所不知,我弟弟是人,所以就帶着一個人字的偏旁。”
話就怕仔細琢磨,幾人心中一震,這話什麽意思?是人就帶一個人字的偏旁,這麽說眼前的這個不是人?
“那施主是什麽?鬼?貧僧有超度之法可送施主前去輪回。”
“哈哈,修行到現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了……”
邵老太一邊聽萬千說話一邊打量肖大姐,這姐姐一言不發雙眼發直,暗暗心急,喝到:“廢話少說!你們是受誰指使?萬不可那老東西呢?”
萬千張張嘴,無語苦笑,似乎是再嘲笑幾人愚笨,又好像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你們還不明白麽?萬不可是我,也是我弟弟,對外示人的面貌不過是我弟弟化的妝,可惜他修行不足,真到了需要動手的時候都是我出手,比如現在。”
大和尚實在是聽不下去,他的腦子似乎屢不順這些東西,一回頭:“邵大妹子,咱們還是動手揍他吧。貧僧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萬千做惶恐狀:“别呀!這麽長時間了,一直活在地下,好不容易來幾個人能陪我聊聊。咱們再多聊一會就當你們臨死前做做善事。”
姜大神在一邊暗自心驚,這萬千身上的氣息三分像神,六分像鬼,還以一分帶着點活人氣兒。眼下已經見到了正主倒也不急于一時,最好還是弄清楚這家夥底細才好動手。
“我還是不懂,你弟弟将你能耐吹上了天,要是你真有本事早就應該将我們一網打盡,何必大費周章把我們引到這裏?”
萬千臉色一黯,他的表情倒比還是人的萬仟豐富的多:“這就是我的難處。既然你們想聽我就和你們說說。”
“得得得,貧僧不想聽。”
姜大神瞪他一眼,這老和尚怎麽總是添亂。
“呵呵,就算你們不想聽,我也想說。你們不知道我實在是太寂寞了。”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和我弟弟并不是漢人,我們是大和民族,天皇的部下。”
“日本人?!”
萬千點頭:“以前是,現在民族已經無所謂了。我們是日本神道傳人,跟随部隊進入中國的時候已經90歲了。目的就是解決在中國境内的能人異士,使戰争不被此道人士幹擾、但是讓我們沒想到的是很少有能人異士插手戰争。中國人向來敬重鬼神我們不認爲中國缺少能人,想找到這些人并不難。我和弟弟驚喜的發現你們東北的薩滿文化和我們神道的精靈崇拜很相近,但是要遠比我們精深的多,可惜傳人卻并不怎樣。于是我們建立了鬼市,目的就是挖掘出其中的秘密,學習其中門道。直到聖戰失敗,我們兩個也不曾離去,一直就暗暗潛伏在中國。”
“你們怎麽可能活了這麽久還是年輕人的相貌?”
“很簡單,早在日本我們就用特殊的方法與别人交換肉身,到了中國又得到了中國道教的秘密,一直用心頤養。可惜的是這肉身看着年輕其實早就已經不堪重負,支那人的身軀是卑賤的,我和弟弟都不想用支那人的身軀生存,後來遇到了肖玲,憑我的眼力一眼就看出她有黑太歲,我們才有了這種想法,那黑太歲絕對是滋養肉身最好的東西,可以保我們肉身恢複年輕不在衰老。可惜這老太太實在厲害,我又沒辦法離開地宮,隻能靜靜等着她死讓黑太歲自己凝結,到時候派人去偷偷挖掘。”
“你沒辦法離開地宮?”
“對,這就是我孤單的原因,這麽多年我學的東西實在太多,混亂不堪,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把自己歸到哪一類。一旦我暴露在地宮之外就會被天劫懲罰。隻能一直躲在這裏苟且偷生。而我弟弟除了一點藥功和避死延生之法什麽都不學,這也是我授意的,畢竟我們需要一個人在外面走動。”
幾人沉默,都不知道還該問些什麽。
“呵呵,我還可以告訴你們一個秘密。你們捉住我弟弟也是我授意的。”
“爲什麽?”
“我們其實并不怕你們追查,相反,我們怕的是你們不肯深究,畢竟一半的太歲隻能給我們兄弟的其中一人滋養肉身,我們還需要另一半。但是我們沒想到的是你們居然召回了肖玲的陰靈,這樣看來有另一半黑太歲的高曌很可能不會到這來。最好的辦法就是讓萬仟被你們捉住,等到你們都離開之後去奪取另一半黑太歲,而且,你們也需要一個人指引你們來這裏。”
邵老太聽的心驚:“原來這些都是你的算計。”
“對,我需要對手,就算沒有我也想自己制造一個,我在鬼市爲你們準備了很多法器,可惜你們隻買了判官筆,這是我無盡歲月中唯一的樂趣。”
邵老太心知再這麽拖下去家裏的高丫頭一定有危險,萬千肯說這麽多就是在拖延時間,防止幾人回去救高曌,眼下想回去是不可能了,最好的辦法就是速戰速決,拿起判官筆:“動手!”
幾個人一擁而上,萬千指着幾人:“肖玲,這些兇神我還不能完全掌控,你是行家裏手了,讓我見識見識你手段,别讓我太失望!”
背後的肖玲聽了萬千命令,一閃就擋在萬千身前,手指向前一點,嘴裏惡狠狠的說了一句鬼語。一霎時地宮平地生風,無數兇神惡煞從四面圍攏過來,這其中不隻有草頭神,還有許多稀奇古怪的邪祟。
大和尚慘嚎一聲吓得跌坐在地,姜大神和肖老太現在也顧不上他,忙着和這些兇神纏鬥,邵老太手裏有判官筆,姜大神身上有黑毛祖宗,雖說狼狽但是一時半刻還不會有什麽危險。
邵老太被陰風圍住隻覺得心口發堵,眼下那萬千還沒有出手就讓幾人如此狼狽,心急大喊:“肖大姐!你醒醒!”
肖老太似乎完全聽不懂邵老太說話,隻知道一味指揮兇神進攻,自己不時也出陰招偷襲幾人。
萬千一直沒有離開座位,隻是靜靜欣賞幾人掙紮,看了一會似有不滿:“你的手段也不怎麽樣!隻知道盲目進攻,将他們幾個人隔開之後逐個擊破才是正理,你看,那和尚一點用也沒有,完全沒看頭,應該先殺了。”
萬千說的是鬼語,姜大神心中一動,看來老大姐還是聽的懂鬼語的,趕緊也說起鬼語阻止肖老太,但是肖老太似乎隻聽命于萬千一人,三個人很快就被分開各自爲戰,越發顯得不堪,大和尚也失去了保護暴露在兇神屠刀之下。邵老太心急,這和尚是自己帶來的,就算他再不濟終究是一條人命,自是不能看着他死在這,想過去救他偏偏又沖不過去,隻能眼睜睜看着大和尚左躲右閃,她分心之下自己也是險象環生。
“阿彌陀佛,看來不隻是人原來連鬼也是挑軟柿子捏,再不真本事要死在這了。”大和尚說罷盤腿席地而坐,雙手合十口誦經文,聲音細如蚊讷,漸漸的卻像水波一樣一點點散開越來越強,與地宮中的回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奇異的共鳴。以他爲圓心這些兇神惡煞一點點後退,到了後來已經不敢再留在地宮中,倉皇逃了出去。
姜大神驚訝轉過頭看這和尚,憑借着非同凡類的雙眼發現這和尚腦後竟然有淡淡的原形氣團,若隐若現若不仔細觀察幾乎看不到。不由得慚愧自己看走了眼,這和尚好本事,看來他說八百草頭神包在他身上這話不是吹牛的。
邵老太隻憑着口中經文和一支爛毛筆支撐到現在也到了極限,算是死裏逃生,看大和尚的眼神都不同了,她是佛家弟子,面對這和尚居然有種想要膜拜的沖動。
六世修行的比丘僧!邵老太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産生的這個想法,更不知道爲何這想法一産生自己就完全相信了。
大和尚腦後罩着一團幾乎看不清楚的金色氣團大笑:“阿彌陀佛,修行了五輩子都因爲佛心有損堕入輪回,本以爲這輩子也完了,沒想到今天趕上了這麽個大魔頭。簡直是功德無量啊,憑着這樁買賣不知道能不能入極樂。”聲音隻是稍大,但是進了在場幾人的耳朵好似驚濤駭浪一般,震得人心神顫抖。
這下好了,不光是二層地宮,就連一層的散仙不管好壞都一股腦跑到外面去了。姜大神身邊隻剩下了黑毛祖宗一個光杆司令。肖老太神志也不知何時清醒了,駭然看着這大和尚。
萬千神色第一次出現了變化:“你是誰?!”
按照老和尚的性格本應得意,沒想到這時不見得色反而懊惱:“阿彌陀佛貧僧修行了五世每次都是七十三歲壽終輪回,今年正好七十三了本以爲這一世也完了,所以才放浪形骸,你怎麽不早點出來,沒準能給貧僧證個羅漢果道。現在完了!貧僧早就破了戒了,能上靈山就不錯了!趕緊趕緊!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萬千眼神冰冷:“賊秃驢,在我這地宮之中還輪不到你撒野!”
“哈哈,既然你不肯,貧僧也沒那手段能化去你業力,也隻能委屈你,直接送你一死了。”
……
此時外面的吳迪正坐在車頂,眼看從紙紮鋪跑出了無數妖魔鬼怪,哀号慘叫,那些萬千的手下弟馬早就被和尚震暈,散仙失去控制即使到了外面仍然争鬥不止。眼看亂作一團吳迪笑罵道:“這死秃驢真是亂來,這麽多叫本君一時半刻如何處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