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老三在江陰縣城的古玩市場上擺攤,也時常在其他攤位上走走揀些小便宜。江陰縣的古玩市場上可以毫不誇張的說,也就隻有一些各朝銅錢是真品,除了銅錢之外一年也難見到一件真東西。其實這也難怪,畢竟在古代來說這裏是蠻荒地界,一直到封建社會後期才逐漸開化。
但是也并不是全然見不到真正的古董,還是有些清朝時期的寶劍,金兀術練兵時期留下的殘器。
就比如說在章老三家裏,章老三的太爺爺曾經是清朝時期的官帽子,家裏雖然不說巨富但是也小有薄資。那個年代貪污受賄是常有的事兒,章家積攢了不少真金白銀,當然也留下了一些當時附庸風雅用的擺件:翡翠的鼻煙壺、成串的瑪瑙,紫砂的茶壺。應有盡有。
章老太爺有六個兒子兩個女兒,章老三的爺爺在其中行二,幾個弟弟還在每天隻知道溺尿和泥過家家的時候章老三的爺爺就長了心眼,經常把一些不起眼的小物件偷偷藏起來。等到了章老太爺死了之後,幾個兄弟分家,章老三的爺爺主動要求分的最少,及早的退出了家族分财産的争端,其實他到底私藏了多少東西誰也不知道。
章老三就是靠着爺爺留下的古董起的家,因爲他愛這個,加上後來古董漸漸值錢,自然就把這些東西都摸得通透,找不到啥穩定的工作,就在江陰縣的古玩市場擺個小攤,說的好聽是擺弄古董,其實也就是低價收購赝品在高價把這個赝品賣出去。因爲他愛賭博幾年下來不但沒攢下一分錢,反而還把家裏原有的老貨低價賣出去好幾個。不不光媳婦和他吵,就連他的老爹也經常因爲他敗家揍他。
今天章老三無精打采的坐在攤位上,昨天晚上他又輸了不少,心思全沒在買賣上,一心琢磨着等到天黑一收攤就去賭場上撈本。
“小三子,今天沒生意?”
章老三一擡頭,見來人抱着一個紙箱子立刻臉上堆笑:“哈哈,您這不是來照顧我買賣了麽?”
來的這人叫張榮清,蒙古人,家裏也是個有錢的主,也是在賭場上認識的章老三,他也常在這古玩市場上混,但是要說眼力和章老三一比他可就差的遠了,章老三對他捧得箱子其實沒有一點好奇,不用想也知道以這張榮清的眼力很難收到真東西,之所以還滿臉堆笑完全是因爲張榮清蠻橫霸道,欺軟怕硬,不好輕易得罪。
“小三子,今天我可給你帶來一件好東西。咱們去你家談?”
章老三對張榮清神秘兮兮的樣子感覺好笑,一件假貨你至于這樣麽?陪着笑臉:“嗨,我家離這太遠,去了我這攤子沒人看,您先拿出來讓我看看眼界。”
張榮清性格粗犷,也沒多想,把箱子往攤位上一摔:“你自己看,保證閃花你的眼!這可是幾年來我收到最好的東西!”
就這一個摔的動作章老三就斷定裏面不會是什麽寶貝,誰家寶貝直接用摔的?看來這張榮清又是來訛人錢财,随便拿件東西就張嘴要錢這種下三濫的事兒張榮清沒少幹,大家也都不敢惹他,随便給他點兒他也就走了,章老三心裏叫苦,得,看來今天不掏錢是打發不走這個煞星,現在隻能盼着他拿的這件東西不要太離譜,自己轉手最好還能賣出去。
打開紙箱先見幾層報紙,層層包裹,應該是被打開很多次了,雖說包裹的厚但是報紙已經撕裂,裏面的東西已經露出來了,看樣子是件銅器。章老三順着報紙裂開的一角順手把這銅器拽出一部分,原來是一面銅鏡。
章老三心裏咯噔咯噔的開始狂跳!有兩件事,第一就是這銅鏡一搭眼就不像是假貨,又仔細用手摸摸,湊近了瞧瞧,不錯十有真是個古物。
第二就是這東西應該不幹淨,倒不是說着東西是偷的搶的(當然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而是這東西邪性。要說這裏頭是件瓷器怕碎的話,用報紙包着倒也說的過去,一件銅家夥用報紙包着就有點說不過去了。這東西難道還能碎了不成?
到這就不得不說點題外話,傳說文字是由黃帝臣子倉颉創造,據說倉颉根據鳥獸留下的痕迹造出文字以後,天雨谷粟鬼神夜哭。老天爺知道一旦有了文字就是人類文明的開始,前人留下的經驗可代代相傳,慢慢的人就會不思正道,一味舞文弄墨,都不會專心耕種了,怕人餓死,所以下谷粟給人吃。而鬼神也知道一旦人類有了文字之後就等于有了對付它們的方法,很快就不會再敬重鬼神了,所以才哭泣。
買賣古董的人都知道,大部分古董都用報紙包裹的原因并不是怕碎,怕碎的話現在完全有其他更加柔軟的東西代替,就是因爲倉颉造字的傳說,老話說一個字降一個鬼,所有的妖魔鬼怪都有自己怕的字,古董大部分都來自墓穴,而報紙上的字可以說最多,目的就是防止古董上真的附有妖魔。
章老三淫浸此道多年,對這些傳說并不陌生,今天見這銅鏡用報紙包裹就知道這東西恐怕真的有些麻煩,沉吟一下問道:“這東西您從哪弄來的?”
張榮清看出章老三臉色不太好:“怎麽了?難道是個假貨?”
章老三撓撓額頭,若說這東西是真的,一會這痞子也不知道會訛自己多少錢,但要是撒謊說是假的,萬一他心中不服去找賣家的麻煩到頭來可能還會牽連自己,當下打了一個馬虎眼:“嗯……怎麽說呢,這東西不是假的,但也不值太多錢,您和我說說,您多少錢收來的,我看您是不是被坑了。”
張榮清也有雞賊的心裏,他明明是一萬收來的,故意撒了個謊:“我兩萬收來的,怎麽樣?值不值?”
章老三心裏冷笑,這東西雖說品相不是太好,但是小五萬應該還是值的,要是碰見冤大頭十萬賣出也不是沒可能,居然以這麽低的價格進了張榮清這種不入流的人手裏,看來自己猜的沒錯。
章老三做出一副很勉強的樣子:“兩萬……還成,倒也值這個數。”
張榮清很高興,自己一萬收的轉手就漲了一倍,看來自己的眼力還是有長進的嘛,哈哈大笑:“老三,這東西你要不要?”
雖說知道這東西有問題,但是章老三并不怕,他自己又不想收藏這東西,到時候轉手再賣掉就是了。把心裏讨價還價的說辭都準備好了,臉上賠笑道:“這東西雖說不太好,但是要是我努努力兩萬還是賣的出去的,就看您肯不肯出手了。”
“我也不能白跑,你再加一萬這東西我給你。”
章老三苦笑:“我說張大爺啊,您訛人可不行啊,我是怕您賣不出去咱兄弟一場我才往自己身上攬麻煩,想替您把這東西出手怕您賠了,怎麽您反而還要我多加一萬?”
别看張榮清眼力不行,但是他可不是傻子,一口咬死了不給三萬不出手,章老三也知道自己要是一口答應了三萬肯定會惹這痞子懷疑,到時候可能自己還得掏的更多,兩個人一個漫天要價一個就地還錢,急赤白臉好長時間章老三終于松了口,同意給加五千。
送走了張榮清之後章老三連攤也不擺了,今天賺的夠多了,回到家父親還以爲他又偷懶,幸好他在老爺子動手之前就拿出銅鏡,總算是躲過一劫。回到自己的小屋裏一遍又一遍的仔細查看這鏡子,他也怕被騙當然有自己看看。知道完全确定了這鏡子的真假總算是放下心來。
随手把玩着鏡子,這鏡子年代很久遠了,雖說鏡面還能照出人來,但是已經看不清楚是誰了。章老三一想着今天白白賺了幾萬塊心中止不住的得意,對着這模模糊糊的鏡子剔牙,他實在是有的得意過頭了,忘記子自己這樣的舉動已經犯了忌諱。等到他想起來的時候已經晚了,他臉色蒼白的看着鏡子,手已經僵在嘴裏,鏡子裏的自己還在不停扣着牙縫,他現在有點吃不準鏡子裏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這銅鏡實在是太模糊。
啪的一下扣上鏡子,章老三臉色蒼白,壞了得意忘形了,忘了這鏡子邪性不能輕易掏出來,将這鏡子重新用報紙包好,心裏奇了怪了,剛才家裏老爺子也看了,怎麽就沒事呢?看來這東西得早點轉手。沒過多久媳婦也下班了,這讓章老三暫時忘了鏡子的事。
今天章老三因爲高興拉着老爹多喝了幾杯,這爺倆一個毛病,沾了酒話就沒完沒了,爺倆話越說越多,酒也越喝越多,章老三肚子實在裝不下,趁着個空跌跌撞撞的進了衛生間,方便之後在臉池裏洗手,倒不是他有多衛生,相信大部分男人小便的時候都經曆過一個尴尬的局面:尿手上了。這不奇怪,本來他就喝了酒晃晃悠悠的。
洗的時候嘴裏還哼着曲兒,心裏不斷給自己打醒酒針,可千萬别喝多,晚上還得去賭場撈本,趁着今天賺錢的喜氣肯定能撈回不少,洗完對着鏡子用手縷縷頭發,嘶~?怎麽這鏡子有點奇怪?他喝了太多酒腦子有點反應慢,伸手摸摸鏡子,頓時酒醒了大半!鏡子裏的自己是背對着自己的!這怎麽回事?!章老三瞪大了雙眼完全是一副瞠目結舌的狀态,忘了叫忘了喊。鏡子裏的自己慢慢的轉過身,猛然撲到鏡子上:“我冤枉啊!!!”
媳婦聽見他在衛生間裏面鬼哭狼嚎,趕緊沖進來。見章老三指着鏡子嘴裏一直念叨着有鬼也吓了夠嗆,奓着膽子向鏡子裏看看,還好沒什麽不同,不然以他媳婦的小膽兒非吓死不可。老太太和媳婦一緻認爲章老三是喝多了,但是章老爺子卻不這麽想,喝酒的人最懂喝酒的人,一般人喝酒撒酒瘋那都是借酒鬧事,其實心裏清楚着呢,怎麽可能因爲喝多了就出現幻覺?但是确實有個老說法說喝多的人更容易撞鬼,難道兒子是真看見什麽不幹淨的東西了?
章老三總算是恢複清醒了,磕磕巴巴的把剛才的情況說了出來,自己的老爹對古董研究不多,但是聽章老三說是銅鏡有問題還是比較相信的,歲數大的人對鬼神之事都比較相信。
“既然你說這銅鏡有毛病那就早點出手吧。不求賺錢求個平安。”
章老三自然表示同意,他不是什麽蓋世英雄,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自然以和爲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治鬼捉妖什麽的他都不想幹,直接賣了就完了,誰能治誰治去。
第二天章老三就找到幾個老主顧家裏推銷這面鏡子,要說這幾個收藏古董的其實也不是什麽正經行家,都是些假裝文雅的人,本來眼力就不怎麽樣,現在又被賣家推銷到家裏,自然懷疑是假貨,隻有一個肯出一萬塊買這東西,但是章老三不同意,這麽好的東西怎麽能賠錢往出賣?
就這麽折騰了半個月,鏡子一直找不到主顧,章老三現在是連鏡子也不敢看,最後老爺子想了個辦法:去四方山請一尊菩薩回來。
把菩薩請到了家放在桌子上,這桌子下面有個抽屜,把銅鏡放在抽屜裏,一家人本以爲會好點,沒想到這下就不光是章老三自己難受了。一家人都經常聽見那抽屜裏發出怪聲音,尤其是一到了深夜。由它鬧吧,隻要不出來惹禍就好。
章老三倒是好了一點,最起碼鏡子裏再也看不見奇怪的東西了,夜裏章老三被一陣巨響驚醒,媳婦就睡在自己身邊,巨響是在客廳傳出來的,他有心想不管又怕是家裏進了賊,有心想出去看看又有點不敢,将電燈打開走出卧室,客廳裏面一片黑暗,并不像有人的樣子,敷衍了事看了一圈正想轉身回去,又是一聲巨響,章老三打開客廳的燈,緩緩走到桌子前,難道是桌子裏那件東西又發出的動靜?正害怕間就見供奉在桌子上的菩薩七竅流血作一副猙獰狀張開嘴大喊:“放我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