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老三這才想起自己是在和誰說話，這會兒見她似乎真的要翻臉，他心底開始打怵：“你、你敢、你敢害我？”
“你說呢？我是個惡鬼害死個活人不足爲奇。”說着就轉過身來，作兇狠之态。
章老三見她臉色慘白，一雙眼睛瞪得滾圓吓得後退幾步：“我家裏有菩薩！”
“哼你那沒開光的擺設真當我會害怕？前幾天被你壓在菩薩像下面之所以不強闖出來不過是給菩薩三分面子！”蘭曼是說謊的，她也是不得已，這會兒要是漏了怯隻怕想求這章老三幫忙就更加困難了。
“你不能殺我！殺了我就沒人幫你報仇了！”
蘭曼露出一點怪笑：“哦？這麽說你是同意了？”
章老三心中苦笑，看來這賊船是不得不上了：“難道我還有得選麽？”
見章老三答應下來蘭曼臉色緩和了不少：“好。既然你同意了爲了防止你反悔，從今天開始那面鏡子你要一直帶在身上，若是銅鏡離開你超過三尺我就先殺了你！”
“我知道了……”章老三回答的有氣無力。
“你放心我可以對天發誓，答應給你的報酬我一定不會少給你，也絕不會牽連到你，一旦大仇得報我也絕對不會再纏着你，要是違背誓言管教我魂飛魄散！”
章老三這些年做買賣經常賣赝品，這女鬼什麽樣他不知道，反正他自己發起毒誓來和放屁沒什麽區别。隻能盼着這女鬼講信用到時候真能放了自己。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章老三吃飯的時候腦海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今天你打算幹嘛去？”
“聽你的安排。”
“嗯？三子你說什麽？”媳婦見他自言自語有些奇怪。
“哦沒事兒，忽然想起來一件事。”章老三尴尬道。
“神神叨叨的！”媳婦順嘴說了一句。
“你找個沒人的地方我有話要和你說。”
章老三匆匆劃拉了幾口飯躲進卧室：“怎麽了姑奶奶？”
“叫我小曼，今天我把答應要給你的錢給你。”
章老三四下望望：“怎麽給？憑空變出來？”
“那不能，你有什麽來錢快的門道兒我可以幫你。”
章老三腹诽：搶銀行來的最快！難道你要帶我去搶銀行？
“嗯……正道來錢太慢，最好是能發橫财的那種。”
“橫财？買彩票行不？”章老三眼睛一亮。
“你想死啊！你命裏沒那麽多錢财一下子得那麽一大筆橫财會夭壽。”
“那……就隻能去賭場了，那地方倒是來的快，你能幫麽？”
“可以，就去賭場吧。”
章老三借口給銅鏡找買主，偷偷拿了點錢就直奔賭場。别看江陰縣地方不大賭場還真的有不少，地痞流氓油耗子整天整夜的待在這裏。老三打量一圈：“玩什麽？”
“骰子吧，我活着的時候在酒吧裏玩過。”
章老三心裏打鼓：“我說你到底行不行啊？這可和酒吧玩的不一樣，千萬别害我折了本！”
“放心吧，包你赢。”
骰子在賭場裏的玩兒法很多，最簡單的就是押大小，左右兩邊下注，當然也可以玩的細緻一些，可以買對子或者豹子，賠率也會稍微搞出一點。
章老三看了幾局：“看好了沒？賣哪個？”
“随你，怎麽押都可以。”
章老三經常混迹在賭場，但是很少豪賭，畢竟他賺錢不易還要養家糊口，偶爾興起也就幾千上下的輸赢。今天他眼看着自己帶來的五千塊錢變成了幾萬，莊家的眼神都不太對了，低頭搓搓額頭将嘴湊近胸前襯衣的口袋，壓低聲音道：“我說大姐！你偶爾也讓我輸幾把啊！”
“你不是想赢嗎？”
“這麽一直赢會被懷疑出老千，我押的少時讓我輸幾把。”
當錢湊夠了五萬的時候章老三就離開了賭場。蘭曼好奇道：“這麽點錢你就滿足了？”
“當然不滿足，我們換一家繼續賭，不能總在一家赢錢，會結仇的。”
一天下來章老三把自己知道的大小賭場都轉了一遍，又在大酒店狠狠消費了一筆，這才心滿意足的往家走。
“好處已經給你了，希望你不要反悔，明天你要帶我去大慶市。”
“應該的應該的，拿人錢财替人消災麽！我懂。”章老三樂呵呵道，之前這死鬼求助他還一萬個不情願，如今得了好處頓時再沒有任何不滿。
到了家掏出十萬塊錢，謊稱那鏡子已經賣出去了，一家人自然歡天喜地，章老三趁機就說有朋友約自己去大慶市古玩城淘寶。章老爺子不太相信，所謂知子莫若父，章老三什麽德性他難道會不知道？但章老三言明不從家裏拿錢，老爺子自然也不會堅決反對由着他去了。
一大早章老三就到了客運站，等了許久才等到第一趟客車，江陰縣的客車不太正規，因爲是早車人不多，一路上路過村落也會招攬乘客，車上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最終隻有爲數不多的幾個人還坐在車上。
章老三心裏暗自嘀咕，奇了怪了，這些人上車的時候都是把錢交給司機，怎麽這乘務員隻是坐在那裏不動？既不報站也不收錢。當客車路過加油站的時候司機站起身喊道：“早上沒吃飯的可以趁現在去買點東西。十五分鍾之後發車！”說完就下車走了，看來這司機應該也是早起沒吃飯。
章老三下了車，加油站邊上有個小超市，裏面賣些煙酒，順帶着還有些茶葉蛋煮火腿一類的東西。章老三心裏記挂着蘭曼的事兒，沒什麽心情吃東西，去廁所方便了一下就回到車上，早上起來的實在太早他還沒怎麽睡醒，可以在車上補一覺。一上車那乘務員也在車上，依舊端正的坐在那裏。
這女人應該有三十多歲的年紀，看上去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章老三這人嘴賤随口就問了一句：“大妹子怎麽沒去吃點東西啊？”
“……”乘務員既不看他也不說話，隻是直盯着正前方，章老三讨了個沒趣，顧自走到後面準備睡覺。
臨躺下之前又問了一句：“還有幾個小時能到？”
那乘務員再次聽見聲音終于有了點反應轉過頭來，章老三坐在最後面，這裏最适合睡覺，當女人的頭完全轉過來的時候章老三頓時毛骨悚然！他們兩個是斜對着，這女人身體完全沒動，頭幾乎向後轉了接近一百八十度！對着章老三露出一個陰險的笑容。章老三想跑但是那女人就堵在門口。
正進退兩難之際蘭曼的聲音又在腦海響起：“真是沒事兒找事兒！你惹她幹什麽！”
章老三聽到蘭曼的聲音好像抓到了最後一根稻草：“小曼，救我，這、這到底怎麽回事？”
“别怕，你又不是第一次見鬼，把銅鏡留在車上，閉着眼摸出去。”
“我、我不敢……”
“是留在這等死還是出去你自己選吧。”
章老三一身冷汗：“我過去她不會害我？”
“隻要你緊閉雙眼我自然能保你沒事兒。”
架不住蘭曼幾番催促，章老三終于把心一橫，瑪德！這女人還有事情要我辦自然不會害我，事到如今豁出去了！
人閉上眼睛走路是很沒有安全感的，再加上要用手摸着出去，萬一真摸到點不該碰到的東西光吓也把人吓死了。章老三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心裏慌亂之下直罵祖宗一出了車門因爲高度問題直接摔了個狗吃屎，這才睜開眼睛跑遠，有心叫人但是一轉念又忍住，跑車的人最忌諱有人說自己的車不幹淨。自己要是真的說車裏有鬼還不得被那膀大腰圓的司機揍死？
此時車裏也不知道怎麽樣了，章老三躲在遠處不停的打量汽車，汽車是深色玻璃，完全沒法看見裏面情況，好在吃飯的人已經陸續回來了，章老三沒敢第一個沖上客車，但也沒走在最後一個，那銅鏡可是值錢的東西。萬一被别人撿了去可就虧大了，再說蘭曼也不會放過自己的。
把銅鏡裝進裏面襯衣的口袋，小聲喊到：“小曼？”
“在呢。”
“這到底怎麽回事？”
“你先别管，這車咱們不坐了，你趕緊下車，趁着司機還沒回來把他挂在車前面的挂飾摘走。”
跑長途的汽車或者是出租車司機經常在車窗上挂一個吊墜或者一串佛珠。目的就是辟邪招财，這輛汽車也不例外。
章老三好奇道：“爲什麽？”
“别問了！一會兒再說，再不下手司機就回來了。”
章老三知道蘭曼讓自己這麽做必然有她的道理，按下好奇心，偷偷摘走了吊墜。躲在加油站後面，那司機回來後不耐煩的一遍遍鳴笛，等了他很久最後還是走了。
章老三坐在加油站外面，一邊喝礦泉水一邊問：“小曼。車裏那個乘務員是鬼？”
“對。”
“她都坐了一路了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上車的時候要是告訴你你還敢上車麽？我以爲你看不出來隻當沒這回事兒坐一趟就好了，誰叫你嘴賤又好色非要和鬼搭話？”
章老三尴尬一笑，岔開這個問題：“我最近是怎麽了，怎麽總見到鬼啊。”
“不奇怪，你受我陰氣影響陽氣減弱看見點不該看見的也算正常。放心吧冤有頭債有主和你沒關系，她不會纏着你的。”
章老三奇道：“這話怎麽說？難道那個女人有冤？還有，爲什麽你要讓我偷司機的東西！”
“女鬼要害死那個司機，想蒙住他的眼睛讓車出事故，有這吊墜在她不敢下手。”
章老三驚的瞪大眼睛呆呆怔怔坐了半晌，自己摘走吊墜會害死司機？這不等于是我殺了那司機麽？登時發怒：“你竟然要我去害人？！”
“你小點聲！萬一被人聽到就不好了。”
章老三警惕的觀察一下周圍，壓低聲音：“蘭曼！你今天不給我個說法信不信我把你扔進去臭水溝裏？”
蘭曼也不惱笑道：“你别激動，我這麽做必然是有原因的，那司機是她老公，也是害死她的兇手，這其中故事你也不要打聽，總之那司機該死就對了。”
“該死？是不是在你們眼裏誰都該死？！”蘭曼這麽一說章老三也不知道真假，嘴上抱怨心裏倒是多少好受了一點，随後一想到車上還有五六個乘客擔心道：“就算司機該死，那幾個乘客怎麽辦？難道都該死？”
“對，冥冥中自有天定，這幾個人都是命裏該絕，隻要你沒事兒就好了。”
章老三冷笑道：“天定？你們這些死鬼爲了報仇什麽事幹不出來？别把責任都推到老天爺的身上！要不是我對你還有點用處是不是連我也該死？”
蘭曼半晌不語，最終隻是淡淡回應：“和你說多了你也不懂，等你到老死的那天你就都明白了。”
兩個人又在路上坐了許久，這期間誰也沒有再說話，當坐上去往大慶的第二輛汽車，章老三終于招架不住困乏，迷迷糊糊的睡睡着了。但是他很快就再度被吵醒，半車的乘客都趴在車窗上向外看。
“出事了出事了！”
“哎呀！這怎麽開的車啊？”
章老三心中一驚，剝開離開座位的人群，見車窗外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都停在路邊，一群人圍着一輛摔的不成樣子的客車，雖說聽不見聲音但是從手勢看似乎實在評頭論足。有人報了警救護車還沒趕到。
一個客運站的司機大概互相都認識，這司機也停下車下去看。不少乘客也都下車觀望。章老三卻沒下去，他心裏有點自責，要不是自己這些人怎麽會命喪九泉？
“你鎮定點，趕緊給家裏打電話報個平安。還有你得想好臨時下車的理由，要是警察找上你肯定會問。”
“你不是說不會給我添羅爛麽？”
蘭曼沉默片刻：“事出偶然，你不知道那個女人真的太可憐了……”
“其他幾個陪着死的就不可憐？”
“我說了他們幾個的死是天定的，老天早就注定了他們不會善終”
章老三現在不想再說話。
蘭曼似乎察覺到章老三的情緒，歎道：“你放心吧，僅此一次下不爲例。”
“最好是這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