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聲上仙不過是對這老人表示一種敬意,一般散仙異類最喜恭維。小蘭偷眼觀瞧這老爺子,和章老三一樣的是,她感覺到了老爺子身上帶着一種莫名氣勢,和張老三不一樣的是,章老三對這種氣勢又敬又畏而小蘭卻覺得敬而不畏。
老爺子臉上看不出喜怒:“起來說話。”
小蘭乖巧站起身,笑着恭維道:“上仙的搬運之術确實了得,老三身上的籌碼什麽時候被換的我居然毫無察覺。”
“我這是小搬運之法,和大搬運比起來相差萬裏,不過是些雕蟲小技不值一提。”周老爺依舊淡然,似乎對恭維一類并不感興趣。
幾人都再不說話,屋裏一下子沉默下來。
章老三依舊心中坎坷,鬧不清楚這老爺子到底什麽意思,要說玩打太極的功夫這老爺子估計能甩他幾條街,索性也不繞來繞去,直接發問:“老爺子,之前是我不對,籌碼我也不要了,我看您叫我來好像也沒有要教訓我的意思,究竟找我什麽事兒請您給句明話吧。”
周老爺子拿手一指章老三又指指小蘭:“你們倆什麽關系?兄妹?”
章老三暗地裏琢磨,要是說兩個人沒關系,萬一這老爺子認爲兩個人是故意搭夥來騙錢隻怕不好開解,要說是兄妹接下來倒是可以編些凄慘故事博取同情,換個安然無恙。當下厚着臉皮點點頭。
老爺子似乎很願意看章老三耍寶,哈哈大笑:“我給你個杆兒你就順着爬,說實話!”
章老三還想争辯要把謊話編圓了,小蘭卻知道這老爺子絕對不是那麽好騙的,一句話扯碎謊言:“上仙,我們沒關系。”
“人鬼殊途,既然沒關系你纏着一個活人做什麽?難道是幫他賺錢,然後他再給你燒紙,就是爲了合作?”
小蘭也不隐瞞,将自己與錢坤的糾葛細說了一遍,當說到真假蘭曼的時候,老爺子眼中精光一閃:“有這樣的事?”随即又面帶笑意歎了一聲:“造化呀!”
章老三見他似乎知道着什麽,就勢趕緊問他是怎麽回事。
老爺子似乎沒有回答的心情,示意小蘭繼續說,聽完了整個故事之後他又沉吟道:“哦,錢坤……我知道這個人。”
章老三見老爺子一提起錢坤臉色似乎不太善,心想難道兩個人有過節?要是能拉這老爺子下水估計勝算多了不止一分。試探問道:“老爺子,您認識錢坤?好朋友?”
“談不上朋友,有過幾次交集,這錢坤有錢有勢,官方有幹爹有幹兒子,可以說是兩道通吃。經常來我這裏玩,得我授意他在我這赢了不少錢。我和他倒也算是淺交。”
“故意輸他錢?難道您怕他?”章老三挑撥道。
“别胡說!以上仙的本事,鬼都不怕會怕人?”蘭曼呵斥道。
“你說錯了,我還真的怕他,鬼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老爺子,我看不如我們合作,把他搞垮,您也痛快了我們也痛快了。”
周老頭轉過臉似笑非笑:“怎麽?想拉我下水?”
章老三尴尬一笑:“不是……老爺子您可别想歪了,我們雖說有自己的目的,但不也是在爲您拔刺兒麽?”
“按道理說幾個錢我還是賠的起的,我和錢坤也沒有過節,想要我趟這渾水也不是不行,你們得給出一個能打動我的理由。”
理由?什麽理由?章老三也不知道兩個人之間都發生了些什麽事,哪來的理由?
兩人一鬼正在聊天,門外有人敲門,之後就被推開了,剛才劫持章老三的大漢又推門進來,他似乎完全看不見小蘭,隻是恭敬說道:“老闆,錢先生來看你了。”
“在哪?”
“在樓下。”
“這次他又赢了多少?”
“五十萬。”
老爺子一皺眉頭:“怎麽能讓他赢這麽多?”
“不是故意的,荷官操作了幾次,但似乎擋不住他運氣。”
老爺子長出一口氣:“算了,讓他上來吧。你去找小八,叫他去把錢坤的車門捅開,把副駕駛座底下的銅鏡偷過來。”
“是!”
開人車門,偷人東西,章老三不用想也知道那個小八一定是個偷盜慣犯,沒準還是個神偷盜聖之類的,忍不住自己意淫了一番。
大漢出去之後周老爺子笑了:“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一指黑傘對小蘭道:“進去躲一會兒。”
小蘭知道錢坤身上有個厲害的東西,自己絕對不是對手,也不逞強乖乖躲進黑傘之中。
“哈哈,周老哥,最近好嗎?”來人推開門,不是錢坤還能有誰?周老爺子60歲的年紀,錢坤撐死也就45歲,這聲哥卻叫的毫無誠意。
“還湊合吧,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老喽。”
“這位是?”錢坤打量章老三問道。
章老三砸了人家的玻璃,雖說錢坤當時可能沒看清他的臉,但他畢竟心虛,陪着笑臉正想扯個幌子編個身份,周老爺子接茬了:“這是我一個老朋友的兒子,今天過來看看我。”
“哦哦,幸會,鄙人錢坤,貴姓?”
章老三看着錢坤虛僞的假笑心裏覺得不舒服,全然不知他平時答對顧客時也是這麽笑的。
“我姓章,立早章,叫章全貴,幸會。”
兩個人假意客套了一下,周老爺子一揮手:“行了,全貴你先出去吧,讓我和你錢叔聊聊。”
章老三正怕被錢坤認出來,一聽周老爺子吩咐,如逢大赦,掉頭往外就走,隻是他走的太急了,竟然将傘忘在了屋裏。
那把黑傘就斜靠在椅子邊上,錢坤一把抓起來,回身喊到:“章先生!你的傘!”被他這麽一抓可壞了事了!錢坤胸前那黑手又再度伸出來,從傘底生生把小蘭拽了出來。章老三回身去接傘正撞個正着,心中大急想要幫忙又無從下手,求助看向周老爺子,周老爺子眼神示意他趕快出去,他有些不甘但終究還是架不住老頭淩厲目光,隻能盼着老爺子出手相救,帶着一把空傘出了門。
不提章老三在外暗自擔心,隻說屋裏的蘭曼,她享受了不少胎盤,法力倒是提了一截,隻可惜仍然不是這黑手的對手,隻能苦苦掙紮避免被這黑手撕碎。那錢坤肉眼凡胎不知道此時情況,周老爺也不動聲色,一邊和錢坤閑聊一邊想辦法救小蘭。
錢坤掃視了一下這房間:“周老哥,這房子重裝了?上次來的時候還不這樣啊。”
“呵呵,嗯,以前裝的太白了,我這老眼都快被晃瞎了,換個暗色舒服點。”
錢坤一指牆上的紅布:“那是什麽玩意兒?”
這是剛才擋武财神的紅布,太乍眼了,被錢坤一眼看到。
“這是我以前擺在家裏的關二爺神像,裝修之後就請到這兒來了,是個老物件了,想不想看看?”
“看看看看,周大哥收藏的一定是好東西,我得開開眼界。”
老爺把身後的繩子一拽,那紅布又卷了回去,露出關聖爺的真容,周老爺子不動聲色離開座位,站在錢坤身側假裝陪着錢坤一起欣賞。
錢坤離的遠隻顧着凝神細看,全不知關二爺眼中早有兩道紅光而出,正中他胸前的黑手幾乎直接射斷!那黑手猛然縮回去,再不敢出來。小蘭得了性命轉身向外飛去,關聖爺目中紅光又起,眼看又要射出,周老爺子向旁邊動了幾步,正擋住小蘭。借着這功夫小蘭終于逃出門口一頭紮進黑傘。
……
送走了錢坤,章老三和小蘭再度回到周老爺子房間。那個尖嘴猴腮的小八也拿着銅鏡交到了周老爺子手裏。
老爺子顫抖的手摩挲着銅鏡:“逆天啊!好東西!真是好東西!”
小蘭和章老三現在沒心情管銅鏡的好壞,在意的是銅鏡裏的小曼還在不在。叫了幾聲小曼終于顯出身形,整個看上去神采奕奕,完全不像受了重創的樣子。
小蘭驚奇道:“你不是被那黑手抓住了麽?你是怎麽逃掉的?”
小曼很不滿冷哼一聲:“你是盼着我死對吧?”
章老三看不下去:“你别胡說,這幾天小蘭可是很擔心你呢。一直叫我想辦法救你。”
“哼!那你怎麽沒去救我?”
“這不是已經救你回來了麽?不然你還在人家屁股底下坐着呢!”
小曼無話可說,話是不好聽,但确實是這麽回事。
“你怎麽一點都不像受傷的樣子?”
“唉,當時我确實差點消散,幸虧小蘭當時出手幫我分開了一隻手,我掙紮逃回銅鏡之後就慢慢複原了,要說起來真是多虧了這面鏡子。”
章老三這才把目光重新放在銅鏡上,見周老爺子仍然愛不釋手有些奇怪,以這老頭的财力買個比這像樣的古代銅鏡絕對是小菜一碟,這銅鏡保存的并不很好,怎麽偏偏入他老人家的法眼?
“老爺子,老爺子?這鏡子好在哪讓你眼睛都放綠光了?”
周老爺子笑罵:“你懂個屁!這可是稀罕物。”
章老三不服:“老爺子,看走眼了您那!要說我不懂,大慶就沒有懂的了,咱可是搗騰古董的,這鏡子撐死也就十萬。”
“哼,這就是你們古董專家眼瞎的地方,這東西放在收藏的人手裏十萬都不值,但是放在真懂的人手裏幾百萬連個邊兒都摸不着。”
“真的假的?這麽多錢?”
老爺子目光離不開手裏的鏡子:“我這麽大歲數了,犯不着騙你。”
“哦?那您給說說價值在哪?”
老爺子一指鏡子背面的幾個黑中帶綠的凸起物:“你看這兒。”
“早看了,生鏽的金子,可惜啊,隻是鎏金都快磨沒了已經露出銅來了。就是純金也沒幾克。”
“放屁!”老爺子全然沒了之前的儒雅淡定,滿嘴的髒話:“你這小王八蛋鑽錢眼兒裏了。我是說你看這幾個凸起像什麽?”
“字啊,可以磨損嚴重,已經看不清了。”
“不錯,是字,而且應該是天書的一種。”
“這麽玄?”
老爺子歎息一聲:“絕對不會錯。”
“您認識?”
“不認識,不過我猜是巫咒。”
“哦,幾個字就這麽值錢?一個字一百萬?”
老爺子笑笑:“不止,看這女鬼在鏡中滋養魂魄,再加上這造型,這字迹,這鏡子可不是用來照人的。”
章老三來了性緻:“您老人家見多識廣,和我說說這鏡子是用來幹啥的?”
“也不知道是古代哪個大奸大惡之徒造了這面鏡子,這鏡子是用來守魂的,估計是他造孽太多死後不想去陰間受刑,想将魂魄寄身在鏡子裏,逃脫陰間律法。單從他造這鏡子,就知道他必然窮兇極惡,再從他認識天書來看,顯然道行也不淺。”
章老三不太信,但是想到小曼躲在鏡子裏走到哪都不會被各路神靈發現,覺得老頭的解釋倒也說得通。
依舊忍不住擡杠道:“那造鏡子的人怎麽沒進入鏡子?”
“誰知道呢,天意如刀,很多時候人算不如天算。”
章老三還是覺得這鏡子不如老頭說的那麽珍貴,不以爲然道:“躲在鏡子裏,永遠也不能投胎,多寂寞啊,要是我趁早去地府報道,然後抓緊再世爲人。”
“人和人的想法是不一樣的,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來世你可能會投胎做畜生?就算你能再投胎做人,忘卻了今生全部記憶,你,還是你麽?就好比現在,你還能想起前世麽?覺得現在的你是你,還是前世的你是你?”
章老三沉默一下,這個問題太深奧,不是他該考慮的:“你不想再投胎?”
周老爺子毫不猶豫:“不想!”
“你就沒想過躲在鏡子裏孤苦萬世,那該多寂寞啊……”
“呵呵,說你無知你還真無知,你看那個小曼就知道了,這鏡子養魂,哪怕不去修煉,也會慢慢熬成鬼仙,到時候就能離開鏡子了。”
小曼心粗,對他們聊的古董不感興趣,在一邊和小蘭打聽這老頭是誰。小蘭心細,一邊應付着小曼一邊仔細聽兩人談話。
見這周老爺子對鏡子戀戀不舍,她知道,這老爺子就算明搶他們也奈何不了人家,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打斷兩人談話:“上仙,你喜歡這鏡子?”
“當然,隻要懂的,沒人看了會不動心。”
“你不是要我們給你一個理由,打動你之後才肯幫我們麽?”
周老爺子猜到她想說什麽,心中狂跳:“你什麽意思?”
“您還不明白麽?隻要你肯出手相助,鏡子送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