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雙和老舅并不太熟，聽這老舅胡言亂語楞說自己不是自己，把他給說蒙了：“那、那您是誰呀？”
“我是誰？呵呵，大仙下界你也敢無理？還不跪下？！”
付雙不敢造次，趕緊跪在地上，學着電視劇裏臣子見皇上的口吻：“下界小民見過上仙。”
老爺子滿意點點頭：“小子，你身上怎麽有股尿騷氣，是不是遇見散仙了？”
尿騷氣？散仙？付雙搖搖頭：“老舅，我不是碰見散仙了，我還想是撞鬼了。”
老舅眉毛一豎“都說了我不是老舅！”
“是是是，我糊塗，老、上仙您救救我吧。”
“哎……也罷，将你遇見的事兒和本仙說說吧。”
付雙見這老舅神神叨叨先信了五分，将自己這幾天遇見的事情詳細一說，又加入了自己的猜想。
老舅仔細聽了一遍，半晌吐出幾個字：“不對，鬼怎麽敢白天出來？一定是散仙！”
“那它怎麽說我在它房頂上睡覺？”
“誰規定墓穴裏一定住的就是死人？
付雙語塞，想了一下，眼珠一瞪：“您、您的意思是我遇見的是住在墳墓裏的黃皮子？”
“嗯……應該就是了。”
在東北除了一些有本事的獵人很少有人敢招惹黃皮子的，這東西雖說本事不如狐狸，但是特别記仇，一旦惹了黃皮子，全家都不得安生。付雙心急：“老神仙，您給幫幫忙吧，我一個大老爺們倒是無所謂，關鍵我家的孩子還小，萬一黃皮子鬧起來……我怕吓到我兒子呀。”
老舅手一擡，攥在一起撚撚。付雙會意，掏出一把零錢：“老舅我這幾天手頭不寬裕您别嫌少，這點錢留着給您買酒喝，我馬車上還有不少羊肉，一會兒走的時候給你留下點兒下酒。”
老舅收了錢，裝模作樣的掐算一下：“你放心，這黃皮子總纏着你卻不害你，又說出那樣的話，要我看你們兩個有緣，它是要找你讨封。”
“讨封？”
“對，小子我告訴你，世上有七種十類，人要是修煉起來最難，未免人受外類欺負，老天給了人一個特權：就是不管什麽動物，修煉到一定境界必須要找人讨封，沒有人的肯定外類成不了正果，人說它是什麽就是什麽，說它是人它就是人，說它是粑粑他就是粑粑。這黃皮子找你就是要一個封口。”
付雙生活在農村，對于讨封其實并不陌生，經這老爺子已提醒，前後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麽一回事兒，當時放下心來：“老神仙，那我怎麽辦？”
“你下次見到它直接說它像人就可以了。保證它以後再也不纏着你。”
付雙想了想：“老神仙，你說我封它爲人，它以後會不會報答我？”
“那就看它修行到什麽地步了，若是它心善，自然懂得報恩，若是它不想報恩你也不能強逼它不是？”
付雙覺得不得點好處，實在不值當，又想了半晌：“也就是說它的命運都在我手裏，我不用害怕它它反而應該害怕我？”
“嗯，是這個意思。”
“您确定？”
“本仙還會騙你不成？”
得了這個答案付雙心滿意足的出門了，隻要它怕我那就好辦多了。
眼看付雙趕馬車離去，王博的老伴兒從後廚轉出來，剛才的談話她聽的一清二楚，走過來罵老舅：“老東西，就會裝神弄鬼！”
老舅梗着脖子：“什麽叫裝神弄鬼，我這是點化他！”
“屁！還點化？你那套裝神弄鬼的玩意兒也就能忽悠忽悠傻子，我問你，剛才人家問你是不是老舅你幹嘛不承認，還本仙！你有仙麽？”
老舅不服氣：“别廢話！他一進門就黑着臉，我就知道他有事兒求我，我和這小子這麽熟，我要是不裝仙家上身怎麽好意思朝他要錢？”
老伴兒撇撇嘴，鄙視的瞪了他一眼，轉身向後廚走：“過來吃飯！”
老舅下了炕追出去：“我說你别不服，要不是我這麽多年坑蒙拐騙咱們家這新房子拿什麽蓋？”
“騙！騙！你就騙吧！指不定哪天就騙出事兒來，到時候看你怎麽收場，這付雙心眼兒實在，萬一真聽了你的話去找什麽黃皮子出事了你看人家家裏人怎麽收拾你！”
“這你放心，我仙上身是假的，但我剛才說的話是真的，這小子絕對是遇見黃皮子讨封了。”老舅滿不在乎，一指老八仙桌的角落：“把蔥遞給我。”
老伴兒看他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有點發愁，這終究不是個正經行當，真有本事也就罷了，偏偏王博沒真本事總是這麽騙也不是辦法，兩個人結婚幾十年了連個後代都沒有，不知道和這事兒有沒有關系。
……
付雙回到家又呆了一天，又有兩隻羊倒地不起，媳婦滿面愁容，付雙倒是滿不在乎，家裏的羊總是無緣無故的死十有是那黃皮子幹的，明天一早他就去找那死玩意兒，給它點教訓！它要是不賠我的羊，我就扒了它的皮！
天剛放亮付雙照舊拉着羊肉進城，到了墳地的路段一心等着這黃皮子出現，眼看都要過了墳地了，也沒有任何聲音出現，他等的心焦：“哪去啦？出來！”
“來了來了，哎呀昨天喝多了。”
付雙這回不怕了：“在哪喝的？”
“王母娘娘蟠桃宴，我坐上位。”
付雙冷笑：“王母娘娘的宴會？還上位？你真敢吹！”
“嗯？我聽你這話碴兒不對呀？你不怕我了？”
“怕你？”付雙嗤笑：“你是個什麽東西又爲什麽纏着我，我心裏有譜了。”
“哦？那太好了，快快回頭說出你該說的吧！”
“行啊，沒問題，隻是我這人嘴賤，心情一不好就願意說點惡心的玩意兒……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了……”
後面那聲音一下子就慌了：“别！别呀！上仙您金口玉言，可千萬别亂說，萬一說錯了我這一百年就白熬了。”
“你才一百年？别的東西不都是修行幾千年麽？”
“嗨，那都是吹的，耐性最好的五百年也就去找人了，我……一百年确實短點，但是我另有奇遇。”
“你和我說說，是什麽奇遇讓你一百年就張嘴說人話了？”
“您還記得您在我房頂上睡覺的時候麽？”
“大爺睡的墳頭多了，不知道你說的是哪個？”
“嗨，您哪！真是貴人多忘事，有一天您和我還行了周公之禮……您記得麽？”
“說人話！聽不懂！”付雙一看這狐狸的口氣好像還真怕他瞎說，登時就漲了脾氣。
那黃皮子被嗆了一句，半晌不說話，顯然是在壓抑自己的怒火，最後終于還是柔聲說道：“您在夢裏和我睡了一覺，我就是您夢裏的那個女人。”
付雙以前回憶起夢裏的那個女人總感覺回味無窮，現在一聽說是黃皮子惡心的不得了，恨聲道：“你！你真不要臉！”
後面又沉默，過了一會兒聲音漸冷：“您這話不對，你情我願又不是我逼您的！”
“我在夢裏，怎麽知道是怎麽回事？還不是受了你的蠱惑？！”
“是是是，就算怨我，但是我也受罰了，借助您的陽元我道行精進，但是老天爺怪我偷人陽元，給我定下約束：要想讨封隻能找你。老話不是說麽？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有緣，還請您善開尊口給我一個定論善果。”
付雙心裏有底了，合着除了我誰也封不了它，問道：“我是個買賣人，不會白出力，不如我們做一筆交易，我給你一個善果，你怎麽報答我？”
“交易？嗯也行！嗯……您不是有個小兒子麽？我給他一口仙氣兒，叫他長大了聰明伶俐，壽元綿長，怎麽樣？”
“哼！算命的早就給我兒子算過了我兒子天生聰明，顯不着你！換一個！”
“這……要不我保佑您全家一輩子安康？”
“沒意思，家裏窮的要死，再健康有什麽用？一輩子就是個窮！”
後面聽出了付雙話裏的意思：“這樣吧，您給我一個善果，我讓你家财萬貫！”
這個倒是讓付雙挺心動的，眼珠一轉：“咱們先不說以後的事兒，眼下我們家裏就不怎麽太平，我們家的羊總是無緣無故的死，我問你！是不是你幹的？！”
後面趕緊辯解：“冤枉啊，是，我們這一類經常偷雞，但是我都已經吃素幾十年了，您家的羊真不是我幹的，但是我知道是怎麽回事，您要是肯封我，我親自給您解決怎麽樣？”
“你真能解決？”
“哈哈，要說你家鬧的是别的東西，我這點道行确實還淺點兒，但您家現在這件事兒非我不行。就是……解決倒是沒問題，您家裏的大狗有點礙事。”
“怎麽了？”
“還能怎麽，有那隻狗在我不敢本體前去，隻能用個出竅法兒跟着你，前幾天去你家都是出竅去的，您得先把那隻狗弄走，我才能幫你解決。”
東北人最信的就是胡黃二仙，付雙也不例外，他倒是不懷疑這黃皮子的能力，隻是忍不住好奇：“你先說說你怎麽解決，我聽聽靠譜不靠譜。”
“天機不可洩露，今天您賣完羊肉回來的時候去買一個黃色的口袋，帶着口袋去我家門口等我。”
“你家門口是哪？”
“喂！”
“你怎麽不說話了？”
看來那黃皮子走了，這一整天付雙都記挂着這件事兒，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肉沒賣出去他也懶得管了，準備好口袋就往回趕，；路過墳地的時候他停下馬車，今天那黃皮子不在車上，馬倒是安靜了一些，拴好了馬付雙帶着口袋在墳地裏轉悠。
“這到底哪個是你家啊？”
周圍的墳不少，外圍的一圈墳他放羊的時候都睡過，實在有點記不清楚是在哪個墳包上做的夢了，好在有個大概記憶，就是外面一圈的幾個，正找着，西邊出現一聲黃皮子叫。他下意識的一個激靈，馬上反應過來，應該是那隻黃皮子在叫自己。尋着聲音走過去，見一座不太高的墳墓背後老大的一個洞口！付雙拿手丈量了一下，我的媽呀！這是黃皮子體型不小啊！
“把口袋罩在洞口！”一個聲音在付雙的耳邊說道。
付雙也是見怪不管了，把口袋敞開，剛罩住洞口就感覺有東西鑽了進去：“走吧……”
付雙扛起口袋往栓馬車的地方走：“我說你可不輕啊！”
“賤軀頗重，賤軀頗重。”
付雙笑了一下：“還挺香，你不會學着人一樣噴了香水吧？”
“我也算半個神仙，香點不奇怪。”黃皮子淡淡說道，似乎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
将口袋扔上馬車，付雙趕着馬繼續往家走。
“哎呦，摔死我了，您就不能輕一點麽？骨頭差點被你摔斷了。”
“抱歉，忘了你是活了的了。”
“……”
“我說你們黃……”
“停！”付雙剛說出一個黃字就被打斷。
“您别亂說啊！一旦說出那幾個字我就完了！”
“哦哦哦，怨我了怨我了，我給忘了。”付雙有點尬尴：“你們爲什麽喜歡住在墳地裏呀？”
“這裏陰氣足，在這裏拜月煉陰最适合不過了。再說這片墳是無主的荒墳，也沒有人來堵我的門口。”
“荒墳？”付雙回憶一下，确實這片墳沒見過有人來燒紙：“這家墳地的後人都去哪了？”
“沒有沒有，三代之前就絕了後了。”
“你知道？”
“我聽鄰居說過。”
付雙寒毛都立起來了，它住在墳地哪來的鄰居？
“你、你說的鄰居，是、是……”
“對，就是你想的東西。他們家祖上不積德，裏面躺着的主兒個個都是橫死。而且生的孩子一個比一個操蛋！都是忤逆不孝的廢柴，三代之前唯一的後人搬家走了，再沒回來過。墳裏的老祖宗說了，就當絕後了，也不認這個子孫了。”
“你、你住這兒就不害怕？”
“害怕？不害怕，天有天理人又人性，它們自然也有他們的規矩。我就是個借宿的，河井不犯。就是它們有點吵，一到晚上就哭起來沒完沒了，影響我心情！”
“你别說了！”眼看天色暗了付雙心裏發毛，尤其想到自己以前還經常躺在上面睡覺，就更加不自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