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逸不再開口,他也不打算再開口,他要從張子陵口中知道的事情。
現在都已經知道,他知道,張子陵并不是個喜歡廢話的人,他自己也不是個喜歡廢話的人,更何況,他跟張子陵本就沒什麽廢話好說。
“告辭。”這是慕容逸在張子陵房間中,跟張子陵說的最後一句話。
走出了第一酒樓,一直沒開口的秋雨姑娘,便既開口:“你來找他,就隻是爲了問這麽幾個問題?”
慕容逸道:“隻有弄清楚這幾個問題,我才能想确定幾件事情。”
郭小玉道:“确定什麽事情?”
慕容逸道:“秦亦真的不是死在張子陵的劍下。”
秋雨道:“你就那麽相信張子陵的話?”
慕容逸撇着秋雨,反問道:“你覺得,他說的不是真的?”
秋雨笑着道:“你覺得,他是個不屑于撒謊的人,所以覺得,他說的是真的?”
慕容逸道:“人之所以撒謊,是因爲害怕,害怕自己說出了真相,而被人如何如何,可張子陵是誰?江湖上公認的三個頂尖劍客之一,藏劍山莊的現任莊主,這世上,絕沒有什麽能令他害怕的,他不需要對任何人撒謊,也不會因爲任何原因,而對人撒謊。”
秋雨道:“聽起來,好像挺有道理。”
慕容逸道:“這本就很有道理。”
他對自己說的話,一向都很有信心。
看着慕容逸的樣子,秋雨笑道:“除了這個,你還有另外的什麽事情要确定?”
她看起來心情不錯,她的心情的确不錯,她喜歡看着慕容逸現在這個樣子。
也許,沒有女人會不喜歡看自己喜歡的男人那滿是自信的樣子,
慕容逸道:“那個跟金大福他們一起來這裏找我們麻煩的黑衣人,他爲什麽一定要非出手傷了郭小玉不可。”
他接着道:“他身上渾身散發着一種死亡的氣息,還有他對出手時機的把握,我敢斷定,他絕對是一個經常在死亡邊緣掙紮的人,這樣的人,他本該對自己生命很珍惜才是,可早的時候,他在見識到金羽的手段後,還知道了我跟蕭玉身份,他居然還非對郭小玉出手。你說奇不奇怪?”
郭小玉沉吟着道:“聽起來,好像的确有些奇怪,可江湖上的人,很多的時候都隻是爲了一口,也許,他隻是咽不下一口氣。”
慕容逸道:“他那樣的人若是咽不下口氣,那隻有用命來填。”
“若非别人的命,就是自己的命。”
他繼續說道:“那時,他的暗器本可以射向郭小玉别的地方的,可他的暗器,卻偏偏卻射向了郭小玉右胸口,這一非緻命的地方。”
秋雨道:“所以你就想,他這麽做一定是有什麽目的?”
慕容逸道:“明知事不可爲,而非要爲之,不管是人,做了這樣的一件,他多多少少,總會有些原因的。”
秋雨道:“那你當時将他留下來,親口問他豈非更好?”
慕容逸忽然頓下腳步,郭小玉見了,也停了下來,慕容逸一臉認真的看着郭小玉,道:“你覺得他會說?”
秋雨好像也很認真的想了想,才道:“應該不會。”
她忽然笑着道:“可我知道,你一向都很有本事,讓人說話的本事,而且還是說的真話。”
慕容逸道:“我當時若硬要将他留下,硬要從口中知道些什麽,我聽到的恐怕不是真話,而是死話。”
他道:“死人說的話。”
他又提起腳步,向前走了去,
秋雨撇了撇嘴,快步跟了上去,道:“那你現在知道他那麽做是爲了什麽?”
慕容逸道:“爲了讓我們去胡一手醫館。”
秋雨想了想,疑道:“他想讓你知道張子陵就在這裏,想讓你來找張子陵?”
慕容逸道:“如果這一切都不是巧合的話。”
秋雨忽然道:“可他爲什麽要讓你去找張子陵呢?”
慕容逸撇了眼秋雨,接着擡頭看了天上的太陽,忽然道:“這太陽真讓厭煩,每天都那麽勤快幹什麽?”
說着話,他腳步加快了不少,可聽見他這話,秋雨卻是愣了下,接着,他擡頭看看天上的太陽,然後她就發現,這太陽的确有些讨厭。
這時大太陽,的确不怎麽招人喜歡,因爲若非如此,此時在街道上的行人,就絕不會隻有偶爾的幾個。
很快的,他們兩人又回到了胡一手醫館附近,他們并沒有回胡一手醫館,而是走進附近的一家茶館中。
“兩位客官裏邊請。”兩人剛一進門,茶館中,店小二的聲音便已傳來。
兩人跟着店小二走到一空着的桌子,坐了下去,并要了壺茶。
“碧螺春一壺。”店小二轉身叫喊,并已準備走開。
慕容逸卻忽然道:“小兄弟。”
店小二又回過身來,有些疑惑的看着慕容逸,問道:“客官,您還有事?”
慕容逸微笑道:“小兄弟,我想跟你打聽個事情。”
“嘶”店小二吸了口氣,道:“不知客官想打聽什麽事情?”
慕容逸道:“小兄弟可知道,這距胡一手醫館最近的客棧,名叫什麽,大概怎麽走?”
聽着慕容逸的話,店小二臉上滿是得色,道:“客官,您要問别的事情,我恐怕不一定知道,但您若問的是這個,那可真是問對人了,不瞞您說,我可是這樂山土生土長的,我在這樂山生活了二十來年,您别說這距離胡一手醫館最近的客棧叫什麽,大概怎麽走了,就是他距離胡一手醫館有幾丈幾尺,多少步,我都能告訴您。”
慕容逸笑着,沒有開口,可他一旁的秋雨姑娘,卻是忽然道:“那你告訴我們,那客棧叫什麽名字,距離胡一手醫館有幾丈幾尺,多少步?”
店小二道:“那客棧名叫‘來回客棧’,在胡一手醫館左邊的方向,距離胡一手醫館有一百四十三步。”
秋雨笑着,看着店小二,道:“胡一手醫館左方,一百四十三步,很好。”
她笑着,但店小二看着她那笑容,卻是笑不出了,她笑的當然并不難看,隻是她的笑容讓人看起來,實在有些……
她拿了錠銀子出來,放在桌上,道:“這銀子你拿着。”
店小二拿起桌上的銀子,剛剛笑不出的他,現在臉上那笑容,簡直跟花兒一樣,口中不住的道:“多謝姑娘,多謝姑娘。”
他道謝的話剛出口,剛将銀子收了起來,卻又笑不出了,因爲秋雨說了句話。
“你不用謝我,這是你應得的。”
店小二笑不出,當然不是因爲這句話,而是因爲接下來這句話。
“一會兒我就要去那客棧,我去的時候得好好數數,你說的若是對的,我再來時,還給你一錠這樣的銀子,但若是不對……”
“我最恨别人騙我了,對待騙我的人,我一般都是先找根線,再找根針,然後把線穿好,最後,我會将那人的嘴,給縫上。”
說着話,她手中還筆畫着縫針的動作,她還在笑着,笑的真好看,可店小二……
店小二苦着臉,道:“這,這……”
他已說不出話了,他已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剛剛那話,隻不過是想在别人面前吹吹牛而已,他哪裏會去數胡一手醫館到來回客棧的步數啊?他難道真的是閑着蛋疼不成?
這個時候,無論是誰,我想,他都絕不會還笑的出來的。
店小二已去上茶,但等他将茶上來的時候,慕容逸跟秋雨兩人,卻已走了。
慕容逸來茶館并不是專門來喝茶的,他來茶館,隻是想來問問那距離胡一手醫館最近的客棧叫什麽,怎麽走而已,他問這個做什麽?
這個問題秋雨也想知道,所以,跟着慕容逸出了茶館她,便已忍不住開口,道:“你去那什麽‘來回客棧’做什麽?”
慕容逸道:“找人。”
秋雨疑道:“找人?你還要去找誰?”
慕容逸道:“找蕭玉。”
秋雨道:“他不是應該在胡一手醫館的麽?他怎麽會去那什麽來回客棧?”
慕容逸笑道:“他這個人呢,跟張子陵一樣,都有許多的臭毛病。張子陵呢,在每次結束行程的時候,就會到當地最好的一家酒樓休息三天,而蕭玉呢,他是個特别懶的人。”
秋雨笑着道:“是不是懶到,能坐着,他絕不站着,能躺着,他就絕不坐着的地步?”
慕容逸道:“嗯哼。”
“诶”秋雨歎了口氣。
慕容逸笑着,有些疑惑的道:“怎麽?”
秋雨道:“我實在有些失望,我怎麽也沒想到,碧血山莊的少莊主蕭玉,居然會跟你這麽個大懶人一樣的懶。”
“诶”她又歎了口氣,道:“蛇鼠一窩,這話說的,果真有幾分道理。”
慕容逸笑着道:“蛇鼠一窩這個詞,其實在有的時候,他是個褒義詞。”
秋雨也笑着道:“就比如現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