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摘掉墨鏡後，看清了銀行卡。一張很新的銀行卡，應該是夏飛雨辦了不久的。
她看了看手機，已近淩晨四點了。
她起身下床，洗漱。
鏡子裏還是一張俏皮的臉，看不到些許憔悴。
“說你是個鍾情的人，誰會信呀？”她對着鏡子裏的自己喃喃地說。
衣櫃裏都是嶄新的衣服，她不用揀選，随手去拿都是她喜歡的。
她看了看旅行包，該有的都有了，把旅行包背到背上，抱着泥瓦罐走出卧室。
卧室門關上那一刻，她看了一眼還躺在地闆上的孔邵。
的确是個肌肉男！
大街上有零星的車輛駛過，像她這樣的獨行的人幾乎看不到。
鋼筋混凝土的巨型建築經過一天的雨水沖洗，大清早仍在向城市的空間散發着熱氣。熱氣彙合在一起朝明語蓉湧動過來，與她親密的形影不離。
她抱緊了泥瓦罐，試圖從泥瓦罐上吸收點點的涼意。
嘀嘀！車喇叭聲驚擾到了她。她回身看時，出租車司機正露出詢問的笑容。
她上了車，懷裏還是抱着泥瓦罐。
“請問去哪裏？”司機瞄了一眼她懷裏的泥瓦罐，問道。
“火車站。”明語蓉神情木然地說，她不知道這種樣子會不會吓到司機，但一個剛剛失去男朋友的女孩子應該就是這種表情的。
出租車緩慢啓動，很快就進入了高速行駛。
行駛的過程中，出租車司機在通過反光鏡時不時地觀察她。
她感覺到了，但還是裝作不知，始終保持那種表情不變。
“你這是要出遠門呀。”司機故意搭讪。
“旅行。”明語蓉回答時，隻是嘴輕輕動了動，并未改變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更沒改變專注的目光。
“一個人？”
“和我男朋友。”明語蓉這次目光動了，看了一眼懷裏的泥瓦罐。
“你們在車站彙合吧，挺羨慕你們的。”
“我們不是正一起坐你的車去車站嗎？”明語蓉把臉貼到泥瓦罐上，淡淡地說。
“你說……”司機欲言又止，不再說話了。
明語蓉知道，司機還在偷偷地通過反光鏡看她，目光裏應該多了一分憐憫。
火車站到了，明語蓉手邊的零錢應該不夠車費，可司機隻要了那些，下了車後，她偷偷地對着泥瓦罐笑了笑，目的達到了。
大街上的人都擠到候車大廳的椅子上來了，有人在低頭刷動手機，有人側卧在椅子上，行李包裹也占了個座。
明語蓉環視一下，找了個還算清靜的椅子坐下了，依舊神情木然地擡頭去看大屏幕的終點站。
上海，南京，青島……
所有的終到站，她都看了幾遍了，還沒确定坐去哪裏的車。
此時，手機響了，她知道是誰打來的，因爲這些天，和她聯系隻有這個人。她沒有去管，任憑手機響到自然停止。
音樂再次響起了，看來，孔邵聽不到她的聲音不會罷休了。
她拿出手機，的确是孔邵的号碼，她沒理睬。
孔邵很執着。
明語蓉等到最後一刻，還是滑動了一下手機。
“明語蓉，你去哪裏了？”手機裏傳來孔邵齉齉的聲音，似乎更加難聽了。
明語蓉并沒搭話，隻是看着接通時間一秒秒過去。
“說話呀，你在哪裏？”孔邵着急的聲音更加刺耳。
“車上。”明語蓉回答得有氣無力，她說話的同時，也最終把目光落到一個終到站——杭州，她站起身，抱着泥瓦罐向售票口走去。
“車上？出租車嗎？”
“火車。”
“你坐火車，幹嘛去？”
“旅行。”
明語蓉已經走到售票口了，捂住了手機話筒，對售票員說：“去杭州。”
“276元。”售票員說話時，看了一眼明語蓉懷裏的泥瓦罐。
“明語蓉，我知道，我一定傷到了你，很難求得你原諒，但我會對你負責的。”孔邵說。
“我不會對你負責的。”明語蓉随口來了句，說後，才覺得不符合邏輯。
“我對天發誓，昨晚，我的……第一次給了你。”
“哼！”明語蓉從鼻孔裏發出最富嘲弄的聲音，“可我的第一次沒有給你。”
“這個，我知道，可我并不在乎……”
“那好，你準備十萬吧……”
“十萬？”孔邵一時語塞了，“我會準備好的，我會一生給你當牛做馬……”
“牛馬的事還是把十萬塊錢湊齊後再談吧。”明語蓉說着，挂了手機，拿着車票，抱着泥瓦罐走向檢票口。
看來，孔邵不想就此作罷，又打來了電話。
過了一會兒，明語蓉才邊走邊接通了電話，“錢湊齊了？”
“還沒有，可我剛才的話是認真的……”孔邵齉齉的聲音聽起來更像噪音。
“同樣，我剛才的話也是認真的。”明語蓉說完，挂了電話。
孔邵沒有罷休的意思，明語蓉的手機又響了。最後，明語蓉幹脆挂了電話。不會再有重要的電話打來了，因爲夏飛雨已經突然地走了。
拿着車票，她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抱着泥瓦罐坐了下來。
車上的人還不算多，大概有部分人去做高鐵了，隻有一些不趕時間的人坐慢悠悠的火車。
對面坐着一個女孩。她雖然沒擡頭去看，但她能分明地感覺到，女孩正目不轉睛地盯着她，更确切地說，是盯着她懷裏的泥瓦罐。
總不能一直抱着它，她歪了一下頭，旁邊的座位空着，她把泥瓦罐放到座位上去了。然後，她擡起頭，試圖用更加犀利的目光逼退對面的女孩。情商天下第一的她不能敗在同齡的女孩目光下。
稚嫩！她隻能這樣形容女孩。
可，她突然發現，女孩目光雖然對着她，卻似乎不是注視她，而是硬生生地透過她，透過她身座位和人，甚至透過厚厚的火車皮望向無際的遠方。
憂郁！悲傷！女孩身上透露出的氣息。
失戀了，一個被癡情困住的女孩。明語蓉給出了判斷。
她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
女孩看到了，看了她一眼，目光在泥瓦罐上停留了一下，轉向窗外，看得更遠了，遠得身邊一切都不在了。
明語蓉歎了口氣，搖搖頭，也把目光轉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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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