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北境。
已入深冬,紛紛揚揚的雪花帶着徹骨的寒意,鋪天蓋地的灑下一片雪白,恍惚間,如同時光停滞。
縱然是在遠離京城的沙場,漫天雪花凄迷,竟也增添了幾分神秘的美感。
一個眉清目秀、白裘烏發的年輕人站在雪中,伸出手任由雪花落入自己的掌心,被他掌心的溫度融化爲一滴又一滴水珠。
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蒙大哥,不用擔心我。”梅長蘇沒有回頭,就喚出了那人的名字。
“小殊啊,這麽冷的天你還站在外面,不怕生病啊。”蒙摯大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裏透出一股深深的擔憂。
“隻是出來走走,散散心而已。”梅長蘇的唇角泛起一絲苦澀,眸色幽深的仿佛無底深淵。
“北境危機基本解除,你也該放心了……”
言罷,蒙摯看他臉色不是很好,接着道:“走吧,回去休息,順便商讨下一步的打算。”
梅長蘇聞言揚起一抹蒼白的笑容道:“若你不提我還忘了,此番過後,景琰便可以重新整饬北境軍隊,恢複大梁的軍力。”
蒙摯看着他毫無血色的面容,心裏油然生出一種敬意。
紅塵初妝,山河無疆。
最初的面龐,碾碎夢魇無常,命格無雙。
一瞬間的恍惚,面前的人蒼白的臉龐與昔日的赤焰少帥重疊在一起,莫名的平添了一絲威嚴。
“對了,蔺晨怎麽樣了,來信沒有?”
梅長蘇淡淡的問了一句,仿佛并不關心。
“沒有。這個蔺少閣主也真是的,一個月前莫名其妙的接到了一封琅琊閣的來信,什麽都不說就走了。都顧不上照顧你了。”蒙摯的語氣中透出一絲不滿。
蕭瑟的冷風刮過,梅長蘇突然覺得胸口一陣劇痛,抑制不住的捂嘴咳嗽起來。
“小殊!”蒙摯見狀立即上前攙扶,觸到他雙手的一瞬間才發現,他的指尖竟然如此徹骨冰涼。
他咳的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髒六腑一起咳出來似的。
蒙摯的瞳孔驟然縮小,他看見梅長蘇的指縫間緩緩溢出了猩紅的鮮血。
片刻,梅長蘇的氣息方才漸漸平穩,但扶着他的蒙摯卻沒有半分輕松。
“沒事的……回去吧……”梅長蘇把手搭在蒙摯的肩上,咬牙撐着,半倚靠着他,臉色比雪地的顔色好不了多少。
“你看你這也叫沒事?”蒙摯責備道,“飛流沒跟着你嗎?”
梅長蘇感覺眼前一陣陣的發黑,搖了搖頭,身體卻控制不住的向前倒了下去。耳畔響起蒙摯焦急的呼喊,意識随即墜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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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蒙摯背着昏迷不醒的梅長蘇從外面回來之後的時間裏,軍帳裏的人裏基本上都是處于慌亂一片的狀态,反倒是蕭景睿聽說消息後鎮定的叫來了軍醫。
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軍醫一來僅僅診了診脈,行了一針便搖搖頭說毒性太深,沒辦法了。随後就告辭離開了。
“蘇兄他……怎麽會……”言豫津被告知消息後立刻趕了過來,數月來戰場的磨砺讓這個國舅公子穩重成熟了不少,可看着昏睡不醒的梅長蘇,他的心裏卻還是萬般難受。
帳外依舊風雪肆虐,沙場的苦寒也沒有讓他們的赤子之心有絲毫動搖。
數月來抗擊大渝軍隊,全都由梅長蘇統籌大局,出謀劃策。
直到十天前,大渝的主力軍隊與蒙摯率領的五千先鋒軍正面相遇,大渝以絕對壓倒性的兵力迎擊,蒙摯率兵邊打邊撤,一路把大渝軍隊引到梅長蘇早已部署好的全套中,形成合圍之勢,将其一舉擊潰。
此役過後,大渝便派使臣前來議和,軍隊同時撤兵。而大梁兵馬也就地休整。
不曾想,梅長蘇卻在此刻倒下了。
蒙摯坐在梅長蘇床邊,看着他蒼白的臉色和急促的呼吸,不禁握緊了雙拳。
随着他的這一動作,在場所有人的心髒,都狠狠的漏跳了一拍。
如今卻當真……無計可施了麽?
就在衆人氣氛異常壓抑時,一個藍色衣衫的俊秀少年鬼魅的身影悄無聲息的閃了進來。
“飛流?你怎麽才回來?”蕭景睿回頭看向這個平日裏與梅長蘇片刻不離的少年護衛,眼裏閃過一絲疑惑。
“信!”
“什麽信?誰寄的?”蒙摯問。
“蘇哥哥!”
蕭景睿接過少年手裏的鴿子,道:“你是說,這是給你蘇哥哥的信?”
“嗯!”
“是誰寄的?”蒙摯耐心的又問了一遍。
“壞人!”飛流顯然有點不高興了。
“是蔺公子!”其他人沒聽明白,可蒙摯一聽便知這是蔺晨的信。
蕭景睿輕輕地将鴿子腳上的紙條取下來,打開一看,内容立刻震驚了他:
——長蘇有救,速回琅琊閣。
隻寥寥幾字,便給了衆人莫大的希望。
“蘇兄有救?!”率先反應過來的言豫津看向自家好友,“那我們務必要盡快回去!”
蒙摯此時想也不想就點了點頭道:“明日便啓程,我親自護送他去琅琊閣。”
“不行,你不能去,”蕭景睿看着這個救人心切的将軍,“你是主帥,即使戰事已經結束,也不能輕易離開,還有許多事要你處理。就讓我去吧。”
“我跟你一起!”言豫津立刻響應。
“你去幹什麽,添亂?”蕭景睿馬上表示出了對自家好友的嫌棄,“飛流跟我一起就夠了。”
“你怎麽知道我會添亂啊!”言豫津不服氣地道。
“我也要去。”
随着這個聲音,帳門掀開,一道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宮羽姑娘?”言豫津微微一愣,道,“你怎麽來了?”
“就讓我去吧,我會盡我所能保護好宗主。”宮羽沒有理他,誠懇的看着蕭景睿。
“這…”
“咳咳……”不知是被帳内過于吵鬧的衆人驚擾還是病情有了好轉,原本昏沉沉的梅長蘇此時竟清醒了一些,掙紮着想要坐起來。
“蘇哥哥!”飛流見狀連忙将他扶了起來。
“飛流……蘇哥哥沒事……”梅長蘇勉強回頭朝少年露出一個蒼白的微笑後,目光投向蒙摯,“蔺晨信裏說什麽了?”
言罷,他又朝言豫津和蕭景睿二人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
“他說你的病有救,讓我們去琅琊閣……”
“也好,北境戰事已經結束,這裏剩下的事情交給你處理,我也放心。”梅長蘇沉默片刻,深深的呼了一口氣,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
“宗主……”
“不用說了,宮羽,你不能跟着,景睿和飛流在就夠了。”
梅長蘇垂下眼簾,故意不去看她。
言豫津看得有些于心不忍,便道:“蘇兄,你這一路上也需要有人照顧,就帶上宮羽姑娘吧。”說着用手肘捅了捅身邊的好友。
“…是啊蘇兄,路途遙遠,多一個人就多一份照應,帶上宮姑娘也無礙。”迫于無奈,蕭景睿也正色道。
“宗主,宮羽絕對不會添亂的。”宮羽再一次懇求道。
梅長蘇這才擡起頭看了她一眼,蒼白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反駁。
他的眸色幽幽,目光不知聚往何處,半明半昧的光落在他的臉上,平靜無波的眼底仿佛孕育着驚濤駭浪。
漢霄蒼茫,牽住繁華哀傷,彎眉間,命中注定,成爲過往,霜落紅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