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帕梅拉說道。她跟司流二人也感受到了震動，而且比秋風瑟感覺到的更爲強烈，他們倆幾乎被震得跌倒在地上。
司流的身體素質要更好一些，他站起身來，便去攙扶帕梅拉。而且他已經注意到了遊戲菜單中，任務欄的信息變化，于是說道：“應該是我的同伴，他用炸彈殺死了異形皇後……”
“不是，你們拿到的那枚炸彈我很清楚，威力絕沒有這麽大！”他的話尚未說完，帕梅拉便打斷道，她抓住司流伸過的手站起身來，随後快步走到操作屏前，雙手一陣飛舞，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臉上卻逐漸由緊張，慢慢變作了無奈跟失落。
“怎麽了？”司流走到帕梅拉身邊問道。
“哎……”帕梅拉緩緩歎了口氣，回過身來，“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我們這裏有很多收容物麽？”
“當然記得，異形啊，鐵血戰士啊，喪屍啊，各種恐怖片裏才能看到的玩意兒，都能在你們的監獄裏找到原型。”司流回道。
“不止那些……”帕梅拉苦笑一聲回道，“這些普通的怪物，哪怕是哥斯拉那樣的大型怪物，其實也很容易就可以收容。”她的目光朝平台下面，黑暗的深淵中望去，“真正的怪物，是最底層的‘古神’……”
“古神？”司流喃喃地複述了一遍。
“關于古神，我所知道的也不多……”帕梅拉接着說道，“就資料顯示，它們同樣接受獻祭。但問題在于，不同于普通怪物，古神們需要獻祭的時間……更沒有規律。普通怪物可能一個月獻祭一次就夠了，而古神……可能是一年，可能是十年，也有可能……一個星期。”
“本來就算獻祭沒有成功，我們也可以把局面控制住，甚至不需要太大的代價。但如果是古神……”
司流看着她，插了一句：“别告訴我，世界會滅亡啊？”
帕梅拉苦笑了一聲道：“那倒不至于，大約……它們會在這個世界的人死掉一半以後再沉寂下去吧。當然了，這個基地恐怕沒一個人能活着離開了……”
這時，又是一次震動傳來，不過已有準備的二人沒有像上次那樣跌倒。
“真是可惜啊，好不容易知道了真相，卻馬上就要死掉了……”帕梅拉道，語氣中滿是無奈，“真是可惜啊……”
司流沉默不語，低頭思索了幾十秒後，他擡頭看着帕梅拉說道：“你之前說過，如果是我們異界旅客的話，獻祭效果會出奇的好，是麽？”
“沒錯……”帕梅拉道。
“那麽，我應該可以幫你們拖延點時間，去準備另一場獻祭。”司流說話間，已站到了平台的邊緣……
他低頭朝下望去，下面漆黑一片，深不見底，司流不禁想起一句話——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着你。他突然有點懷疑，那“古神”是否就在這黑暗之中，瞪大眼看着自己？
“可是……你爲什麽要這麽做？”帕梅拉看着司流，不解地說道，“還沒多久時間，你們就要離開了，不是麽？而且，這個世界會怎樣，跟你全無關系啊？”
“你說的沒錯。”司流回過頭來道，“這個世界對我們來說，其存在或毀滅，就如一個螞蟻窩被雨水沖塌，或者一個蜂巢被燒毀那樣……我們或許會多看兩眼，或許會感到些許惋惜，但跟我們自己毫無幹系。”
“那你爲何……”帕梅拉又問道。
“呵呵……”司流笑了笑，又說道，“但有時候，我們也會把雨水遮住，把野火撲滅。而且，我有自己的理由……首先，我并不讨厭你，所以不想讓你就這麽死在這裏；其次……”
他話尚未說完，便将雙臂向兩側平舉至肩高，随後身子後揚，就這麽直直地墜落下去。
帕梅拉不敢置信地跑到平台邊緣，瞪大了眼看着司流落下的身影。
在現實中，司流還未有過這樣的體驗，像蹦極、跳傘、跳樓之類的運動，他一概沒有參加過。卻不料在一個遊戲中，首次知道了那種感覺。
這種高空墜落的體驗，在除去出于安全考慮而産生的緊張與害怕等情緒外，可以給人以無以倫比的刺激與放松，這兩種感覺看似矛盾，卻可以協調地統一起來，不少人甚至會在其過程中失禁……
《驚悚樂園》畢竟是個遊戲，雖然在神經連接技術的支持下，各方面模拟的極爲逼真，但确實是不可能有什麽危險的，因此司流可以盡情地享受這種高空墜落的刺激感。開始時他還睜着眼睛，好奇地想觀察一下這下面究竟是個什麽情況，後來便閉上了眼，反正很快周圍已是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到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司流開始懷疑這是否是個無底洞時，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停住了。
司流睜開眼，這周圍依然是漆黑一片，但他卻意料之外地可以看到些許景象，然後他看到了……一具屍體，正趴在他前面不遠處。
這具屍體依然血肉模糊，但從其衣着來看，這分明正是——司流自己。
“哦？”司流頗感意外地道了一句，随後他打開遊戲菜單，便看到了這麽幾句提示：
【團隊成員：司流，已死亡】
【道具【kenny的連帽上衣】特效發動，玩家可在30秒内，選擇在一定區域内的某處複活。】
随後，司流的視線中已出現一個淺綠色籠罩的區域，大小正是這圓柱形通道内部。與此同時，其視線最中央也開始出現倒計時……
30……
29……
三十秒的時間不算長，但應該還寬裕。司流這麽想着，便決定先觀察一下。
按說，這種深度，且沒有光源的地方，本應是漆黑一片，司流能有模糊的視線，大約是因爲他此刻正處于半死不活的狀态。
他前進幾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屍體，哪處最先接觸地面，已經無法判斷，反正看起來……屍體估計已經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沒有了，鮮血正四下流淌着。
這地面上有許多的裂縫，也不知是之前他跟帕梅拉感覺到的震動引起的，還是這些裂縫引起了震動。血液順着裂縫流下後，其内慢慢發出淡淡的紅光。
26……
25……
司流四下張望，能看到的東西更少，但似乎……不遠處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司流看着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那是什麽。
22……
21……
司流像那輪廓走去，但走了幾步後，卻發現這輪廓一點靠近的感覺都沒有。“莫非這是個活物，而且在随着自己的前進而運動？”他心裏這麽想着，向後退了幾步，那輪廓已消失在其視線中。
司流心中不解，又快步往前走去，那輪廓再次出現，但不論他前進的速度是快是慢，輪廓的大小都未産生任何變化。
16……
15……
屍體的血液還在流着，但那些裂縫卻似乎已經喝飽了，明明裂縫内的高度更低，但它卻不再往裏流，而是順着地面開始緩緩延伸。與此同時，地上那深深的裂縫居然慢慢合上了，而且不留痕迹，仿佛從未有過一般。
10……
9……
司流的視線不禁再次移到自己的屍體上，剛才的一瞬，他什麽都沒有感覺到，一絲痛苦的感覺都沒有，便已變爲了靈魂狀态。他喃喃自語道：莫非死亡就是這樣的感覺？又或者，這隻是系統的設計而已？當然了，這個問題是沒有答案的，除非哪天，他能找個跳樓死的鬼來問一下。
4……
3……
司流再次轉頭看了眼那不遠處，模糊的奇異輪廓。老實說，他很想複活在這裏，好去探究一番，但一來，司流并不确定這裏是否有氧氣，自己會不會在複活之後瞬間憋死，二來，他還有話沒跟帕梅拉說完。
1……
心神微動間，司流的靈魂急速而上，轉瞬間已回到之前所站的平台。帕梅拉仍舊站在平台邊緣，以一幅無法置信的表情朝下望着。
“其次……”司流開口道，接着之前自己所說的話。
“啊！”帕梅拉驟然聽到有人在背後說話，驚叫一聲便欲轉身，但她所在的地方正是邊緣，一腳踏空，身子已朝深淵倒去。
“小心！”司流眼疾手快，迅速伸手拉住帕梅拉，并攙着她回到平台的中間。
“你……”帕梅拉瞪大了雙眼看着司流，這個剛剛才當着自己面跳樓，卻又再次出現的人，一時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
司流笑笑，也不多做解釋，接着道：“其次，我覺得讓你活着，比死掉的作用更大……我看得出，你有野心，由自己的目标，更重要的是，有強大的執行力。”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帕梅拉，又道，“你應該也有一部分，自己暗藏的力量吧？”
“是的。”此時帕梅拉已經漸漸回過神來，她深呼吸幾次，試圖平複自己的情緒，這短短一天内，她所受到的刺激已超過過去的一年，“我也有進行一些特殊的研究。”
“那麽，這次的危機解除之後，如果你能活下來的話……你有什麽打算？”司流又問道。
“呼……”帕梅拉再次深呼一口氣，沉默了良久。她已漸漸明白過來，爲什麽特遣隊會恰好被派出執行任務，爲什麽收容物會恰好發生事故，爲什麽恰好是在古神需要獻祭的日子……一次可以說是巧合，那兩次就必然是有人在幕後作出安排。
幾十秒後，她的眼神漸漸變回以往的堅定與冷酷，開口道，“既然他們先動手，我也不必客氣。”她看了一眼司流，“如果集團的方向出了問題，那就把它修正。如果是背後有人搗鬼，那就把它們消滅！艾斯希泊是時候進行一次換血了。”
司流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陣敬佩，換了他自己，也未必能有如此魄力。
【當前任務已完成，主線任務已全部完成】
【您已完成該劇本，60秒後将自動傳送】
仍然幸存的四名玩家，在同一時間收到了系統提示，除司流外，其他幾人都是長出了一口氣，這個劇本的複雜多變，他們還是首次遇到。
“我相信你能做到。”司流對帕梅拉說道，“我毫不懷疑你的能力，但是有幾點我需要提醒你……”
“什麽？”帕梅拉道。
“你們集團内部的問題，其實隻是微不足道的利益角逐，或者理念分歧。這些事會耗費大量的精力，但卻沒有多少意義。”司流沉聲道，“所以你需要把目光放的更長遠、更開闊。怪物、古神、乃至更廣大的宇宙，這些才是真正需要探索的東西，而不是僅僅滿足于對其獻祭，向它們祈求和平。”
帕梅拉默然不語，這些事，談何容易，就算是集團内部的事情，也不是那麽容易解決的。
“我知道你能做到，因爲我不讨厭你。”司流笑笑，又說道，随後，他對帕梅拉擺擺手，“期待與你的下一次見面。”話剛說完，他的周身便化作白光，散去時，原地隻餘一具破破爛爛的屍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