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親在哪裏,你确定要知道。”慕容曜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臉上落下陰影。
無奕手心發涼,陽光正好,她卻感受不到溫暖。
娘親恐怕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
她心裏早已察覺到了,出了祠堂,籠罩在百裏家上空的境月一破,她便發覺娘親的氣息消失了。
可是她不願相信。
上次失蹤雖然突然,但是還給她留下一場夢,一塊境月碎片。
這一次,什麽都沒有,隻有顆空落落的心。
百裏家的火已經被撲滅了,空氣中彌漫着焦灼的氣息,在熱浪中,無奕的心愈加冰冷。
“我們要走了。”慕容曜看着不遠處百裏家的騷動道。
“你是準備跟我們一起,還是……”
慕容曜的話落在無奕的心中,蕩起了漣漪。
和我們一起?除了他以外,還有别人。
他原本計劃中就沒有她。
可笑,她真的是可悲。
“我原本沒有打算你與我們同行,”慕容曜看出她的失落,特意道。
“前方有多危險,你是知道的。如今我身邊唯一牽挂的人就是你。”慕容曜的聲音略微有點沙啞。
前世的種種,他不可,也不願追憶,今世他想要保護的人,一定要守住。
如果連重要的人都沒辦法保護的話,下衆生與他何幹。
之所以答應神,尋回雲石,那隻是骨子裏即明滅對雲笈的愧疚之意。
而百裏雲薇,在他眼裏,是陪伴他走過一段時光的親人,他的包容,是有限的。
他真正想要放在心裏的人,與他合卺指血的人,就是此刻站在他面前,心裏猶有隔閡的謝無奕。
“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以前的你,隻要我想去哪兒,你都會陪着我。”無奕的聲音帶着低低地啜泣聲。
“現在你卻将我排斥到你的世界之外。”無奕苦笑着。
“不對,我從來都沒有走到你的世界裏,無論是你慕容曜還是雲笈的夫婿。”
簇不是聊的地方,他和無奕的痕迹暴露了,冥行二老倒下了,後面還有一大堆的熱着他們。
“我們先離開這裏。”着,慕容曜順勢抓住她的手。
“又要把我打暈帶走?”無奕往後一退,就勢坐在地上。
屋檐層疊處,一個灰衣人打着手勢,慕容曜眼色一沉,不容分地将她扛上肩頭。
“你……”無奕頓時覺得頭暈目眩的。
幸虧她還穿着早上的喜服,下擺寬大,層層疊疊,才沒有在大庭廣衆面前春光乍洩。
“你…快放我下來。”無奕的聲音悶悶地,卻不,圍觀的人都聽到了。
“這是搶親啊。”提着菜籃子的大媽磕着瓜子道。
“啥,搶親,你不看着兩個人都穿着喜服,這是私奔。”另位大嬸不屑地道。
真的是活久見。連私奔都奔得如此光明正大,沸沸揚揚。
“這哪是私奔,這是奸夫**。”一個尖銳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大家紛紛往出聲的人瞥了一眼,慌忙挪開,省得落雷。
話的人是林妙妙,林相的嫡生女兒。
無奕被慕容曜抱在懷裏看不清外面,隻能聽見動靜。
屏山的林妙妙,百裏家的林妙妙,還有此時正在罵街的林妙妙。
三個時間出現的林妙妙截然不同,此時正在後面嚷嚷着狗男女的林妙妙更像在屏山撒潑犯渾的那個。
而出現慕容曜院子裏的林妙妙,又是誰?
“無關的人,你不用費心。”慕容曜的話讓她一愣。
這家夥又在讀她的想法。
還什麽合卺酒會讓九幻韶音無效,這個老毒物就是個騙子。
這一次慕容曜是冤枉的,無奕的眼神将她的想法流露得一清二楚,隻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來。
慕容曜不想過多解釋,暗暗加快了步伐,背後的尾巴要盡快甩掉。
冥大和冥六死了,冥行家的其他人絕對會聞訊而來,灰衣饒實力不敵,抵擋不了多少,很快就被追上。
而他的靈力和修爲已然恢複了,但在祠堂裏實在是大意了。
雲笈的沙偶之術指使老嬷嬷在合卺酒杯上塗了毒,爲了保護無奕,他一人将毒擋下。
索性九鳳血撐着,才沒有倒下,隻是氣息傷了許多,所以才沒有一舉擊碎雲石,還險些陷入冥行二老的捕獵鄭
“那雲笈呢?”無奕沖口而出出壓在她心頭好久的名字。
“雲笈?”慕容曜垂下眼簾看着她,并沒有回答她。
看來她戳到他的痛處了。
要知道,雲笈可是他曾經刻骨銘心的愛,雖然已經過了幾生幾世,他猶未忘。
所以她問了,他沒有回答。
沒有回答,便已是答案。
慕容曜将她放在地面上,淙淙的流水聲打斷她腦子裏的亂七八糟。
他們回到了屏山?
這條溪,她很熟悉,那一扔,浸入溪水中的感覺還未消散。
“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無奕掉轉頭,她要下山。
“你不想知道你娘親在哪裏?”慕容曜的話成功地阻止她的腳步。
“我娘親不是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麽?”無奕一想到娘親,眼淚就往上湧。
慕容曜左手揮向溪面,瞬間整條溪面凝結成冰。
“凝水成鏡。”無奕被慕容曜的出手吓着了,他九幻韶音已經突破零界了。
與清明境月相比,凝水成鏡不需要耗費靈力和修爲凝結境月核,也摒棄了人爲修改境月的可能,最大忠實再現當時發生的情境。
一想到待會兒看到娘親離開的畫面,無奕腿有些發軟。
她硬撐着,往溪邊走去。
娘親。
無奕攥緊衣袖,指甲透過紗衣刺破手心的肉,這樣的痛都抵不過她看見真相的那一幕。
懊惱和悔恨像潮水一樣包裹着她,随之而來的還有無窮無盡的黑暗。
她不願相信她看到的一牽
慕容曜在她跌向湖面的瞬間,将她攔腰抱起。
此時湖面的冰境裏閃過一絲绯紅,那是喜服的衣擺。
娘親是喚着她的名字死去的。
掉落在地的是她的水晶薄刃,她留給娘親防身。
卻沒有想到,防身的物件成爲兇手的利器。
看不清,看不清對方的臉,和她穿得一模一樣的喜服,還有,還有那發髻上插着的珠钗。
浮雲追月星钗。
此钗是對钗,阿娘将對钗分送給無笙和她。
她的那一份在明月樓被慕容曜跌斷了,連殘缺的發钗都沒有來得及剪。
剩下一個人,卻在遙遠邊陲療贍無笙。
如果境月沒有被人篡改過的話,這讓她如何相信?
自己的姐姐,殺了娘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