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累極了,不上屏山的選擇,是對的。
雲歌輕輕地走過去,抱起無笙,将她緩緩地放在卧榻上,解下披風,蓋在無笙身上。
她隻有睡着的時候,對自己的戒備最。
鳳歌苦笑着,看着無笙的睡容搖搖頭。
當初遇見那個令他驚豔的女子,已經成爲驚弓之鳥。
不過世間種種,最堅韌的不是磐石,而是人性。
他會很高興看到無笙将破碎的生活重拾起來,放過自己,重新感受生活。
人生如逆旅,你是橫舟人,是順流而下,逆流而上,或者系舟暫歇,都無可厚非,冷暖自知罷了。
無笙片刻便進入夢鄉,他還不能睡,趁着紅敖還被絆在屏山,他要找到玉想容一行饒下落。
從慕容曜的傳信得知,雲石已碎,蹤迹難追,隻因爲半卷殘頁丢失。
如今追着雲石下落的人不少,玉想容走得如此匆忙許是兩個原因,一個是紅敖逼近,另一個就是她已經獲知雲石碎片的下落。
桌子上留着墨迹,還有無笙撿起的鳳凰翎羽,都是玉想容故意留下的。
剛才無笙觸摸鳥兒屍體的時候,他早已經看見羽翼下的灰燼,那是撞在無界之門上被焚燒留下的痕迹。
無界之門?短短時日不見,玉想容的九幻韶音居然和自己的不相上下。
之前在大祁皇宮遇見的時候,她隻不過是空有幾分醫術的人。
隻因她醫術中有鬼面毒王的痕迹,有懷着孩子,才被他多留意些。
沒想到她才是那個黑風之馬,從境月之中掙脫,還帶走了紅敖引以爲傲的九溟刹。
無字書從謝無塵的體内出逃,鳳歌早已經算到,那一次出逃,隻是被魔嬰迷了本性,過一段時間就會回歸。
他之所以将謝無塵和玉想容封在桃源境月中,除了無塵的傷情,最主要是提防玉想容急了亂投醫。
現在的局面就是他不想見到的。
不知慕容曜那裏是否早已有謀劃,鳳歌斜躺在窗棱上,陽光照在他身上,卻感受不到暖意。
細微地震動從屏山傳來,那裏的打鬥也十分艱辛吧。
鳳歌顧不上,他現在隻能孤注一投,若能夠重新打開玉想容留下的無界之門,就能爲慕容曜他們指引方向,若失敗的話…………
“敖兒?”慕容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雖然早已經知道那個人不全是紅敖,但是淚水和胸臆間的情感,讓她有些眩暈。
慕容曜和無奕已經成功逃離,她終于可以做一些自己一直想做卻不能做的事情。
謝桓看着面前這個蒼發老媪,有些不悅地瞥了紅嬰幾眼,這就是他要找的九鳳血?
他不相信這個老婦人就是宇文瑤,沒有一絲相似之處。
即使宇文瑤會用九幻韶音易容,他也會憑借着對她的記憶看出破綻。
面前這個人,不是宇文瑤,也不是宇文瑤假裝的某個人。
被狠狠瞪着的紅嬰有點想哭,一絲委屈湧上心頭。
他不解地看着老婦人,心中有一些沖動,他想沖進她的懷裏,抱一抱她,然後告訴她,這些年來,一直想着她。
他不明白這些情感從何而來,如此洶湧,險些讓他流淚。
而這個老婦人卻不看他,顫顫巍巍地強撐着身體,滿目驚喜地望着爹爹——謝桓。
爲什麽?就因爲他比自己年齡大麽?
可是他是一個寶寶,那麽寵溺的目光應該給他才對。
眼前這個男子就是她朝思夜想的孩子,他不像那個人,倒是和自己有些像。
有這樣一個法,一個人越是想某人,他的外貌就會慢慢地和那個人相似。
看到他的臉,慕容楚心裏的愛意融融而生,隻可惜,她沒有辦法再去抱一抱那個孩子。
她離開紅敖的時候,他還是的一隻,蜷縮在襁褓裏,雖然,身上的王者之氣早已顯現。
她沒有想到的是,她離開西蜀的行爲被遷怒到兒子身上。
敖兒被扔到青崖峰,索性還有一個師父帶着,也算是有個幸福的童年。
那群人沒有放過她,也沒有放過敖兒,打殺了他師父,将他封進黑陣,隻因爲一個可笑的理由。
血歸元,這算得了什麽?
看向紅敖眼神中多了幾分愧疚,如果她留在西蜀的話,那些人怎麽敢如此爲難她的敖兒。
不過,她的敖兒也争氣,讓那些人灰飛煙滅。
她隻恨,沒有親眼看見那群人覆滅。
“敖兒,過來,我是娘親。”他在心裏一定是怨自己,所以才遠遠地看着她不過來。
慕容楚摸摸袖子,空空的什麽都沒有,她應該把那玉梨兒留下來。
就算幫不來敖兒,玉梨好歹還能幫他舒緩疼痛,都怪她,她一時性急,将玉梨兒摔得粉碎,倒是便宜慕容曜。
也不知道他答應自己的是否能夠完成。
她這一輩子,看人看不準的,爲了盲目的愛情搭上了兒子,這一次,會不會更慘。
“我們走吧!”謝桓不想在兒帶下去,這老媪就是慕容曜的緩兵之計。
她身後的深潭已經凝結成冰,百十年不能化開,這條路被慕容曜堵死了,再在這裏待下去,沒有什麽意思,浪費時間。
與他不同,紅敖想要再待一會兒。
至于他心裏因紅敖引起的波動,不值一提。
無論是西蜀慕容家、西蜀謝宗,或者是大祁謝家,孺慕之情是不存在的。
慕容楚的感情隻能感動到她自己,還有旁邊年少無知的紅嬰。
對于他和紅敖,隻是浮葉掠影,須臾不見。
“走吧。”這一聲是對紅敖所,也是對他所。
“不要走,我這裏還有東西要給你,敖兒,不要走……”慕容楚撲過去,落了空,狼狽地跌在地上。
謝桓一動不動,他有些不明白,已然于此,爲何還要在糾結。
難道她不知道紅敖的近況,真真地當他是那個苦命的孩兒?
她身後的那深潭雖已結冰,卻能看見浮在冰面上玉帶般的葉子,他沒有猜錯的話,那是神物,玉梨兒。
玉梨兒生長在水邊,被它根液侵襲的水會自動變成玉鑒境月,隻要将影子落在水潭之上,便可以看到心中所想的一牽
看她的白得發亮的皮膚,想來已經許久未見屏山的風和陽光,這麽長時間守着一汪潭水,她會不知道紅敖早已經消散。
是的,紅敖早已經消散了,唯一留存的隻有他這副皮囊和在那邊發呆的猴子。
“老奶奶,你不要悲傷,人啊,總會重逢的,你心中所想人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