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羽軍變成了宮殿牆壁上的浮雕，巧奪天工。好像本來就應該是在那裏。

宇文瑤無力地垂下頭，她不忍心看，赤羽軍是她一手創辦的，卻在她的眼皮底下化作虛無。

“阿娘……”無笙不知道說什麽，就連身後的鳳歌，她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她和鳳歌，也是不存在的。想到這一點，無笙心口悶悶地痛。

“是什麽時候？”無笙輕輕地問，是問鳳歌，也是在問自己。

是在血歸元之疫之前，還是在遇見他的那個暗道裏，或者是大祈皇宮之夜，她被無字天書重傷的那一夜。

還是說……

這一路上，死寂太多了，她不知道，不知道在哪一段丢掉了鳳歌。

鳳歌看到無笙的委屈和驚慌，有些心疼……他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隻能伸出手，握着她的手。

是暖暖的。

“我不相信你不存在……”溫暖的手掌，這不正是存在的訊息？

“啵……”泡泡破碎的聲音……不是莫須有的影子破碎的聲音。

“師父……”鳳歌大喊，眼睜睜地看着莫須有變成了一個個泡泡。

“鬼老頭”莫須有變成了這樣，良奴心裏不忍。

“泡泡裏面有境月碎片……”心細的宇文瑤發現了泡泡中的異樣，她擡起手，将靈息注入每一個泡泡中，想要增長泡泡存在的時間。

迎面而來的是一個猩紅的泡泡，這是第二個神臨之門麽？宇文瑤皺起眉頭，想起來剛走進神臨之門的情形。

一抹銀色閃過，這……這是無塵，那銀色是他一直帶着的銀鏡。

“塵兒……”宇文瑤心中一窒，怎麽會這樣？

她一直以爲無塵和無垠好好地，即使在大祈皇宮的時候就看出無塵的内心，可是做母親的有幾個能夠将孩子想得那般龌龊……無情……

“魁人哥哥……”良奴的淚水簌簌地落下，壓抑許久的情緒終于爆發了。

這可是她仰望一生的男子，最後落得那個下場。

那是大祈皇宮，無笙經常出入深宮，對那裏一磚一瓦很是熟悉。長街上兩個影子前前後後地走着，是無垠和一個女子……

沒有危險的氣息。

無笙從心底綻放了一個笑容，還沒等笑意湧上嘴角，生生地停住了。

泡泡中的畫面已經變了，變成她被無字天書傷到的那一晚。

一片狼藉，一身是血的鳳歌抱着一身是血的她，走在長街上，身後是血紅的晚霞。

“啵……”泡泡碎了……無笙怔怔地回頭看着鳳歌，想要觸摸他的臉，又生怕會像泡泡一樣，瞬息破滅。

“爲什麽？”她喃喃地問着，這個泡泡明明不會那麽快地破碎。

剛才一股靈息從她耳邊飛過，是鳳歌的。

他不想讓自己看到，“爲什麽？”

鳳歌閉上了眼睛，他不想讓無笙擁有那樣的記憶，真的是太痛苦了。

如果這是一盤棋，終了，他注定要要粉身碎骨，天地無處可覓。

而無笙卻擁有着輪回之路，他不想不想給她來生增添悲傷。

泡泡接連着破碎，随着泡泡的破碎，宇文瑤的嘴唇越來越白。

沒有靈息支撐的她甚至沒有辦法站立，或許她連這一段生命都是奢侈的。

若是沒有謝桓，她估計，估計和百裏雲笈的下場一樣，回到雲笈身上，化作一縷魂魄，可有可無的魂魄。

“阿娘……”無笙忙扶住宇文瑤，想要撐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笙兒……娘親現在隻能護住你了……”說完，便擡起手，摸着無笙的臉龐，繼續說道。

“對不起，笙兒，這幾個孩子，娘親最虧欠的就是你……明明比無奕還小，卻從小裝着姐姐照顧着妹妹，甚至連哥哥們也一起照顧了。”

宇文瑤的氣息已不穩，無笙将她環抱着坐在地上，想要将鳳凰木塞進娘親的手裏，試着用鳳凰木維持着娘親的靈息。

“沒有用的，笙兒……”宇文瑤愛憐地看着無笙，“我的重生是借來的，所以你不要傷心。你一直是娘親的乖女兒……”

無笙的眼淚簌簌地往下落，現在的她才是一個孩子。需要阿娘的孩子。

當她明白這一點，娘親又要離開她了。

“阿娘，不要說，不要說話……”無笙希望娘親能夠停的久一些。

“孩子，原諒你的爹爹吧！”宇文瑤無力地吐出最後一句話，雙眼無神地望着宮殿的藻井，暖暖地陽光散落下來。

那樣陽光的少年，自己應該是真心地喜歡吧。

“阿娘……”無笙想要抱緊娘親，卻像是抱着一捧沙，一點，一點，娘親在自己的懷裏消失，與莫須有一模一樣。

手腕上突然傳來一陣刺痛，一道血緩緩地留下，好像什麽東西在她手腕裏生根了。

“你阿娘她……”良奴看了鳳歌一眼，鳳歌垂眼不語，緊握的雙拳透出他的情緒。

原來，他并不想将無笙拉進來。

這一切，不是他們能夠做得了主。

或許，這是好事呢。

無笙手腕上的血痕已經幹了，隻留下淡淡的紅色印記，看起來像是一隻赤羽隼。

手腕的痛意也消失了。無笙撿起掉在地上的鳳凰木，插回青絲後，站了起來。

現在隻剩下最後一個泡泡。

他們，或許還有希望。

最後的一個泡泡柔柔地散發着紫色的光芒。

良奴、無笙和鳳歌被籠罩在紫色光裏面，好像浮在夢境中。

出現在泡泡中間的是無奕。

無奕的淚水簌簌地落了下來。掌心的血已經凝固了。

青曜鳳佩的紅光一點點地弱了下來，她剛才喚醒而來境月海，卻不是境月海裏面的人。

身陷境月海的是阿娘他們，而她是一個無力的旁觀者。

她被騙了。

到頭來，她誰也救不了。

迷茫、痛苦、冷然……各種情愫在她的心中紛亂。到底是爲什麽？這一切，她所遇見的這一切，到底是爲了什麽？

“奕兒還好好的，她沒有出現在這裏，就是好好的。”無奕看起來情緒低落，無笙卻很開心看到她還好好的。

好痛，真的好痛，良奴覺得自己的身體要裂開了。

這一次，輪到自己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