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我麽?”站我面前的男子這樣問我。
恨麽?我好像也不太明白。
略過他的提問,我緩慢的擡起頭,有些吃痛,幾個月的嚴刑拷打已經使我沒了力氣,左肩的傷口還在不停的滴血,滴答,滴答,仿佛在幫我計算着我爲數不多的時辰。慢悠悠的掃過他手中的竹闆,光滑的竹面上用金粉滾燙的駐着“死刑”。也不知怎麽的,突然覺得很好笑。眼神最終鎖定在他的臉上,他的外表還是那麽秀氣,一副文弱書生的樣子,也許真的隻有我才能知道他的内心是多麽肮髒,多麽…惡心。
也對,我沈嬌愛了十年的男人怎麽能不優秀。
我撇撇嘴,輕哼一聲,繼而低下頭“不恨難道還愛麽?”
男子拿着竹闆的手一頓,也無半句言語。
春風拂過我的臉很舒服,太陽很大卻意外的柔和,雲倒是稀稀疏疏的隻有幾塊,總之天氣很好。記得以前,這麽好的天氣我總是央求爹爹帶我和弟弟妹妹出去玩,爹爹卻總是推辭,還說這麽大的姑娘一天到晚不正經,什麽女紅都不會,還怎麽嫁人啊。
我也一直以爲自己這輩子是嫁不出去了。但天意難測,在我15歲那年,我卻成功嫁給了一個有家世有容貌的男人,更重要的是那男的還是我一直以來的夢中情人。旁人都對我說“沈嬌,你肯定是上輩子救了玉帝老兒。”最初,我也是這麽認爲的。但在我19歲這年,我卻要死了,死在我曾經的丈夫手裏,死在我最愛的他的手上。
而理由是…叛國。
沒一個人來看我,我很想哭但身體裏已沒水分,連我的嘴巴都是幹幹的一層。曾經的我備受寵愛,雖不會女兒家手裏的細緻活,但論刀劍,論戰術,這等年紀的公子哥們,無一人能敵我。因而至此,我身邊總不缺一身正氣,表裏不一的門閥子弟。身邊的陽剛之氣多了,各種各樣的蝴蝶也就來了。
還記得蔣府的大小姐蔣岚,她在我出事之前和我最親,有什麽好東西第一個就送到府上來。我總是笑着推脫,爹爹說過無功不受祿,但時間久了,我也就任由她這樣。
最後一次見她是在蘇瀾清床上,我直勾勾的盯着他們,他背對着我,寬廣的肩膀卻不在是我能依靠的地方。蔣岚側躺在他身邊,雙手抵着他的胸膛,微微擡頭看我,眼神盡是輕蔑,她說:“看夠了麽,看看你的身材,也不知道蘇公子怎麽就下的去手。”
嗯,蘇瀾清就是我丈夫。
瀾清,取自《梁書·劉遵傳》:“其孝友淳深,立身貞固,内含玉潤,外表瀾清。”
寓意:澄清如水。
多嘲諷。
她不知道,蘇公子是沒下手。
我嫁給蘇瀾清已經四年了,他從未碰過我。起初我隻認爲他是心疼我的身體,剛嫁給他時,他已是弱冠之年,正是陽剛之時,但卻對我沒有絲毫。時間久了,我慢慢長大張開,但他卻還是不碰我,我開始懷疑,他是不是那方面有問題。這時我才明白,原來不是,隻是嫌我惡心罷了。
我不明白爲什麽一夜間蔣岚就對我變了臉色,直到第二天我進了隻關押重型犯人的密室,我才想明白原來蘇瀾清早告訴她了。她不受威脅了,身邊在也沒有我這個累贅了。
“啪”竹闆脫離了那人的手,掉地上的聲音清脆而響亮。
我就要死了。
好不甘心啊。
我閉上眼睛,極力平複自己的心情,隻期望刀能鋒利一點别讓我有太多痛苦,我這幾個月已經夠折磨了。
記得蘇瀾清曾經問過我怕死麽,我沉默,繼而搖搖頭,堅定的看着他:“不怕,有你在我怎麽可能會死呢。”
可我就要死了,死在我曾最信任的他手上。
我靜靜地等待着,時間太磨人。太陽還是那麽大,血滴的速度慢了下來,快了快了,我就快要解脫了。
我聽見旁邊人拿起碗細碎的聲音,也聽見他一口噴在刀上,刀劃開水珠那無情的聲音,還聽見大刀劈開風直抵我脖子的聲音。
突然,我就什麽也聽不見了。
這個世界仿佛瞬間和我沒了牽絆。
這就是死了麽,沒有痛苦,沒有心寒,沒有任何感覺。
真好,我終于可以安安穩穩地睡一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