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指導員，你來了？快坐吧。”
就在秦守正疑惑的時候，柳冰心也走了出來，見到馮剛便立刻十分自然的笑着說道。
“嗯，謝謝你們這幾天照顧我媽了，媽，這麽大老遠，您怎麽又跑來了？”
馮剛點了點頭，然後就急忙走到大媽身邊，說道。
秦守不理解啊，于是就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向柳冰心，不過後者卻沒有解釋，而是一個勁兒的暗中擺手，示意随後再跟秦守解釋。
“馮……”
“嗯？”
秦守下意識的要叫馮剛，不過卻立刻就被一個眼神瞪了回來。
“咳咳，劉指導員，你這身打扮是……”
很快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的秦守，于是立刻更正道。
“哦，我剛剛在執行任務，好不容易抽出來時間了，就趕緊拐了個彎來看看我媽，時間很緊，等下帶我媽去見見受傷的戰友，就要送我媽回去了。”
馮剛看了看走過來顯得很高興的大媽，然後就對秦守開口解釋道。
這下秦守就更覺得有問題了。
别忘了馮剛現在可是後勤隊長，是不可能會被授權執行戰鬥任務的，即便是有，也最多是分配到秦守這邊，而不可能給他這個隊長，因爲隊長一般情況下是不可以離隊的。
而且更詭異的是，他來就來了，還在臉上塗滿了迷彩，就好像在故意遮掩什麽似的。
“哦對了，兒子啊，你那個負傷癱瘓的戰友，到現在還沒醒嗎？”
就在秦守這邊正一臉茫然的時候，已經開始在收拾東西的大媽，忽然接着話頭開口詢問道。
“還沒，不過醫生說希望很大。”
馮剛臉上的表情很明顯的僵硬了一下，接着就對大媽開口說道。
“那就行，咱走吧，唉……年紀輕輕的就變成那樣了，小夥子真可憐啊，不知道他爹媽知道了該多難過，所以媽才老提醒你，要照顧好自己，别逞能……”
大媽的絮叨勁兒又上來了，說起來就沒完沒了。
“知道了媽。”馮剛不斷點頭聽着，一副非常孝順的樣子。
“你倆也别在家待着了，一起來吧，老在家窩着不出門，早晚要憋出病來，而且你倆年紀輕輕的，也該多曬曬太陽不是？”
走到門口的時候，大媽忽然回頭，然後對着秦守招呼道。
秦守本想拒絕，可是沒等他開口，馮剛就直接瞪了過來，拒絕的話到嘴邊，也隻能咽回去，于是收拾東西，就和柳冰心一起走出了家門。
東南軍區附屬醫院。
高級重症病房，隔着一扇玻璃窗，一個形容枯槁的男子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好幾根管子勉強維持生命。
至于體型，看上去也瘦的都不成人形了，幾乎是皮包着骨頭的狀态。
面部的五官更是深深凹陷着，已經完全沒有了原先的面貌。
倒也不是醫院看護不周，而是因爲病人昏迷時間實在是太長了，能讓他活下來，就已經算是盡了最大努力了。
“唉，多好一個孩兒啊，真是可惜了，你說這傻孩子回家探個親，這點能耐，沒事救什麽人啊。”大媽站在玻璃窗前，雙眼有些失神，輕聲嘀咕了一句之後，就忽然轉而看向馮剛，說道：“所以媽才經常教你，沒事不要逞能，記住你媽還在家等你回家吃蔥油餅呢。”
“是，是的，媽，我知道，我一定不逞能。”
馮剛接連點頭，然後低聲說道。
“唉，行了，媽該看的也看了，該見的也見了，回了，不待了，你照看好自己，忙你的去。”
大媽看了看裏面躺着的人，然後又回頭看了看馮剛，接着擺手說道。
一邊說，一邊就被馮剛以及秦守攙扶着朝醫院外面走。
大媽身體很好，按理說不用人攙扶，但是回身的一刹那，卻總是給人感覺瞬間又老了十多歲。
就這樣幫大媽買了車票，跟乘務員千叮咛萬囑咐之後，就送走了大媽。
回去的路上，秦守他們三人都沒說話，直到到家後坐下，都始終沉默不語。
隻有秦守，忽然站起身，然後走進廚房拿了一張早上剛烙好的蔥油餅，然後用手撕開分别遞給了馮剛以及柳冰心。
“喏，吃點東西吧。”
秦守将撕開的餅子每人遞一份，接着就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的随口說道。
“老公，先别顧着吃了，你看看……”
柳冰心看了看秦守，然後将餅子推回去，接着朝低頭沉默的馮剛示意了一下，說道。
“行，等等也可以，那你們現在可以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嗎？”
秦守放下餅子，然後坐下問道。
不過馮剛卻依舊沉默，倒是柳冰心，在無奈歎了一口氣之後，這才開口解釋道：“我也是早上剛從安娜那邊知道的，其實病房裏躺着的，是大媽的兒子，是最早一批咱們東南三特中隊副隊長，一次回家探親途中，遇上一場大火，當時房子的橫梁都燒斷了，他爲了救裏面的人，于是就用脊背扛着橫梁，幫那些人撐開了一條逃生通道，但是自己，卻被煙霧跟灼熱弄成了植物人。”
“所以，就讓跟他長得很像的馮隊，來幫忙每年替他見大媽？”
秦守表情沒有很大變化，而是仿佛局外人一般的看着柳冰心，問道。
“是啊。”柳冰心歎聲回答道。
“哦，原來是這樣，現在可以吃東西了嗎？”
秦守點了點頭，然後指着茶幾上放着的蔥油餅，問道。
馮剛擡起頭不可思議的看着秦守，“你聽完這件事以後，還能吃得下東西？”
秦守聞言，已經拿起蔥油餅的手忽然停了下來，接着面無表情的看了馮剛好一陣，才終于開口說道：“我隻是想再仔細嘗嘗看，大媽在知道自己兒子已經成了植物人之後，究竟是抱着什麽樣的心情做出來的這些蔥油餅。”
“你什麽意思？”
馮剛皺眉問道。
“如果說，我都能輕易看出來你是馮剛，而不是劉大壯，那你覺得，身爲至親的人會看不出來嗎？大媽是不想讓我們看到她難過，是想讓咱們以爲她被騙了，這份心意，你難道不想嘗嘗看嗎？”
秦守看着馮剛，然後一邊大口大口的啃着蔥油餅，一邊悶聲嘀咕道。
馮剛聽完，許久沒有做聲，半晌，忽然伸手拿起蔥油餅，就開始朝嘴裏送，“你家窗戶應該關好，不然的話，沙子真的很容易吹進眼裏。”
看着眼淚跟鼻涕一把一把的馮剛，柳冰心也默默拿起一塊蔥油餅，一邊紅着眼圈往口中送，一邊嘀咕道：“是啊，風沙真的很大呢……”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