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就這麽殘忍嗎”
“你就這麽殘忍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在空氣裏不斷不斷的放大回旋,蘇木苡靜凝着面前的那本書,燈光斜斜的打在字裏行間,原本清楚明晰的字母變得越來越模糊。
她聽不見樓底下緩緩的汽車聲,聽不見夏夜裏窗外樹上窸窸窣窣的蟬鳴聲。晚間的所有噪音在耳邊濾過網塞抽離碾碎,整個世界好像沒有了聲音,隻回蕩着那句“你就這麽殘忍嗎”。
“我隻有一個父親,他姓蘇,不姓陸。”良久,她淡淡開口。
“蘇木苡你好樣的。醫院你不想來就不用來了,我不逼你,我也逼不起。”
“滴,滴,滴……”如預料一般的,陸沉挂斷了電話,蘇木苡呼出哽在喉間的那口氣,睫毛撲棱的間隙下,手機屏幕重新亮起。
那個号碼還是發來了一條短信:一個醫院的地址和病房号。
她不明白爲什麽說了不用她去,還要把地址告訴她,是爲了給她鑄造一個承受煎熬的籠壁嗎,是爲了讓她在此後經年裏永遠活在後悔裏嗎。
不,他們錯了,他們把她想的太善良了,她不會後悔。
帶着内心最深處的倦意,蘇木苡沉沉的陷進床單裏。
那個名叫陸沉的人,那個稱她爲自己所謂的妹妹的人,曾經在學生時代的某個冬日毫無征兆的出現。帶着所有她不想面對的現實進入到她生命裏,讓一切無處可逃,“血緣”這兩個字就像一根緊緊的鋼索,把她拴在冰冷的深淵中審視,把她和她不想見到的那家人拴在一起。
入睡的過程像是一個世紀那麽漫長,與其說是睡着,倒不如說她的意識終于昏沉過去,像她多少次所希望的那樣。
當晚過後,黑眼圈就好像刻在了她的眼窩下一樣,任憑她敷多少片面膜都消不掉,一個多星期的時間,都在繁忙和思緒渾噩内度過。
“你這熊貓眼,是黑色的卧蠶還是畫下眼影了?”安俞生終于有一天把目光認認真真放在了她身上,還附帶點研究之意,如同在看一個稀有生物。
“”蘇木苡剜去一眼,居然能看成眼影,也太侮辱她幸幸苦苦熬出來的“光輝戰績”了吧。
“做我的經紀人有那麽幸苦嗎?”他不經意的開口,垂眸重新看向手裏的台本。
她不回答,終于挪到化妝鏡前在意起自己的形象來,“有那麽嚴重嗎……我覺得還好啊。”許是看習慣了,她居然覺得這兩個大黑圈挂在臉上也挺和諧。
“這還不嚴重,拿去。”安俞生随手指向沙發左側那一大箱的面膜。
“不是吧,你做傳銷的啊。”
“上次和一個女星代言這個,他們品牌送的,我又沒有用。”
“那……送人呗。”
“我送給誰去?”
她默默點頭,嗯……這句話怎麽聽着這麽順心呢。
“蘇木苡,你過來一下。”休息室的門被敲響,高跟鞋的腳步停頓住,是許璇的聲音。
“好的璇姐。”蘇木苡應到。“我去一下璇姐那裏。”
“不用去,你還是去敷你的面膜吧。”他按揉了揉眼邊的太陽穴。
“我不去的話,我被開了,你負責啊。”她無奈低笑。
這個安俞生對導演和片場的工作人員都很尊敬很和氣,對公司裏的一些領導卻好像有着一種本能的抵觸心理。
“不會有人開你的。”他翻停手邊的紙頁,她知道他說的是玩笑話,快步走出了休息室。
“璇姐,是我。”蘇木苡敲響辦公室的門,拉了把椅子坐了下來。
“昨天俞生打電話給我說他重新要接這部片子,你能跟我解釋一下嗎?”她将《你眼裏有星辰》的劇本推至對面,目光有些凜冽,全身上下散發着及其強大的氣場。
“這本原版小說我看過,确實立意很深,而且安俞生還從來沒有接觸過警察角色,這對他來說是個挑戰。飾演盲人更能提升他的演技。”她直視向許璇的雙目,不緊不慢的解釋着。
許璇的眉頭很不好看的擰在了一起,這個公司裏不聽她掌控的藝人沒幾個,不怕她的工作人員更是沒有,這個蘇木苡怕是被安俞生傳染了,剛進公司就想着怎麽反駁自己。
隻是,她手下不需要太有想法的經紀人,如果可以的話,太有想法的藝人她也不需要。安俞生,隻是個意外罷了。
“這部電影的投資和導演都不是俞生的級别,他絕不應該出現在這部戲的片場。”許璇眉目尖利,話語不留一絲挽回的餘地。
“璇姐,這些我都清楚。但我覺得,一個真正好的演員并不是一直去演一些有着最精良團隊打造的商務片,而是成爲一個劇組的中流砥柱,把一個原本不起眼的劇組帶起來,安俞生完全有這樣實力,而且我相信——”
對面的桌面被拍響,生生阻斷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商務片”這三個字似乎觸及了許璇的底線,她最讨厭忤逆自己心思的那些人。
她開始覺得或許當初讓蘇木苡進入公司就是個錯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