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憶)媽,你醒醒
蘇木苡覺得,每次她和安俞生的鬥嘴總是注定會被另一件突發事件而暫停。
安俞生的手機,又亮了一次,他看到來電顯示,神色變了變趕快接起“怎麽了?”
“安先生,您,您母親……不見了,一定是又跑出去了。”電話那頭的聲音緊張且疲憊。
安俞生眉頭一緊,随手就拿起一旁的外套和帽子,一個字都不多。“我現在去找。”
蘇木苡聽不到電話那頭的聲音,但也察覺到好像有些不對勁,她碰了碰安俞生的胳膊,“是不是阿姨出什麽事情了?”
“她又偷跑出來了,我得去找她。”
“要不要我幫你一起找?這麽晚一個人出去很危險,如果被狗仔拍到會很難處理。”
安俞生搖搖頭,“沒事的,我應該知道她在哪,你腳傷了應該好好休息,我先去了。”剛說完他就轉身走了。蘇木苡張張嘴還想說點什麽,隻能看着他的背影輕歎了口氣,看來他還是和以前一樣,母親,是他唯一的寄托了吧。
夜幕散下一張深灰色的網,将整個城市籠罩了起來,街邊的燈把這張大網裝飾的充滿魅力,讓人止不住的想往裏鑽。安俞生用口罩和帽子将自己“包裹”起來,在吹着涼風的深秋夜裏卻絲毫感覺不到冷,得要感受過多少溫暖,才能察覺到眼前的涼意呢。
比起風聲,他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在這路燈照不太到的角落裏不安而急促,他已經不會再爲母親突然的消失而害怕的掉下眼淚了,但是,安俞生啊,原來,你還是怕。
他也還是會在夏候鳥飛走的日子裏,在那些茕茕孤立的夜晚遊走在無人的街道上,如同夢遊般回到這個快要算做是危房的小區,用孩童般的眼神看向那間熟悉的屋子,看向屋子裏與多年前相似的燈火,好舊好舊,好像就快要完全暗下去,又突然覺得好亮啊。
就那麽看着看着,直到他不再會覺得鼻酸,直到他不再認識這是哪裏,直到他眼中無物,夢中無人。
“媽,我回來了。”穿着藍白校服的少年手拎着熱噴噴的煎餅,心情久違的輕松,“今天學校貼榜了,這次模拟考我的成績終于回到年級前二十了。媽你上次沒收我的那幾本小說,這下可得還咯。”少年邊脫鞋邊往鋪了舊席子的沙發上躺,要不是晚上還要寫卷子,恨不得把書包丢的遠遠的了。
“媽?”緊閉的那個屋子内,無人回應。少年站起,朝房門那裏走去,“媽我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煎餅。”手裏的煎餅還是火熱熱的。門,有點難推,他聽到熟悉的玻璃瓶的聲音,有些不好的預感。果然,才開出一道縫,彌漫的煙酒味就熏的他眼睛酸酸的。
用手捂了下鼻子腳下就踩中一個酒瓶,他踉跄了兩下,用力把門向後推,哐當當的,一連發出好多聲響。清脆的響聲以後,他好像看到了幾塊玻璃渣,被染上了刺眼的顔色,殷紅殷紅的,讓他不想也不敢再将目光往前推進一寸一分。這樣的場景,自兒時起也不是一兩次看到,好像,也該習慣了吧。但爲什麽每一次,他隻是比上一次更害怕一些。
一個婦人,微閉着雙眼,蜷縮成一團靠着房間角落的紙箱,手還是保留着之前護住頭的姿勢,慘白的臉和幹裂的嘴唇毫無血色,使嘴角那絲風幹的血迹格外顯眼。她的臉上,露出的手臂上,全都是青青紫紫的傷痕。她好安靜,好安靜,像睡着了一樣,像,快沒有呼吸了一樣。臉上,依舊是一副痛苦的表情,就像他很多次看到的那樣。
少年愣住了兩秒,然後從門邊飛快的走到她身邊,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護住她的頭,“媽?”他的聲音微顫,喉頭好像有什麽東西哽住了一樣,“媽你怎麽了?”他一邊問一邊恐慌的搖着她,手上,濕濕的好像糊着什麽東西,又好像被玻璃渣紮到了一樣刺刺的,他将手從婦人的頭上挪到眼前,是血…….“媽!媽你醒醒!媽!”
“媽,我們回家了,好嗎?”安俞生跳出回憶,将外套披到婦人的身上,她弓着背着坐在冰冷的樓梯上,手緊緊的攥住鐵制欄杆。安俞生将她的手一點點的打開,“跟我回去好不好,媽,我是俞生,媽?”
婦人一直搖着頭,聲音因爲冷而顫抖,話語含糊不清,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我家,我家在上頭,我,我鑰匙忘了,他們不給我開門,我,我不認識他們。”婦人将手抽離,身體向後挪了挪,“我不跟你走,我要等俞生,俞生回來看不到我,俞生會去找他的,他會打死俞生的。我不能跟你走,我不能……”
“我知道俞生在哪,他讓我來找你的,跟我走好不好,我帶你去找俞生。”
婦人眼裏終于出現一絲神采,“真的?你真的知道俞生在哪?”
“嗯,走,我帶你去見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