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我想你了”
天色暗沉沉的透過皮囊壓迫着心髒,冬風中的雨星從天的一端狂瀉而下,沒完沒了,找不到來處,也沒有歸處,在大地上漫無目的的四處亂撞,直至遍體鱗傷,或是粉身碎骨,随風散去。
雨刮器不停歇的工作也僅能讓人勉強看清眼前的馬路。車窗上噼裏啪啦的,某種物質像是合着雨聲在安俞生的腦神經間亂跳。
安俞生找不到蘇木苡。
哪裏都找不到。
他朝手機上定位最後顯示的地方開去,開到一半,卻發現定位已經消失在了界面中。
他不知道,在這個幾乎完全陌生的城市裏,除了他身邊,她還能去哪裏。
他更不知道,蘇木苡的目的地,其實向來都是安俞生這三個字。有他在,一切都沒什麽大不了的。
所以他沒有想到,最後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會是在街角的一家甜品店門前。
淡黃色的招牌格外溫馨,在雨夜裏支撐起一方燈火通明,把她的面色映照的無比溫暖,她就站在那裏滿心期待的等着點心的出爐,時不時的踮起腳歪着頭向裏頭張望。
一切都稀松平常,歲月靜好的模樣。
安俞生隔着車窗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隻覺得心髒被人揉捏的部分舒展了開來,胸腔裏跳動的聲音,終于真實了些。
他靠邊把車停下,撐着傘朝她走近。
蘇木苡眼含欣喜的接過店員遞過來的甜品袋,似乎在苦惱手上這把歪斜的傘還能撐多久。
甜品濃郁的奶香味裏,突然竄進了一絲薄荷的氣味,柔柔的,醇醇的。
随即,頭頂就被更大的陰影囊括了起來,她放下手裏的小傘,擡頭,看着面前熟悉的輪廓,微怔了半秒,然後粲然揚起嘴角,眼瞳中像是化開了一尋冰雪。
“怎麽來找我了,又曠工啦?”蘇木苡一副無奈又幸福的模樣,聲音無比輕巧,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像是在來的路上聰明的提前消除了自己方才的記憶。
隻是尾音的一絲沙啞,被安俞生聽了進去。
“雨太大了,我來接你,已經拍完了。”他柔和回應着,騰出手來接過她手裏的甜品袋。
“怎麽突然想吃甜品了?”安俞生晃了晃手裏的袋子。
“喏,這家連鎖店在臨市也有一家,上次我們散步的時候,想買不是沒排到隊嗎,還好今天下雨,都沒有什麽人。”
她擡手指着店鋪的招牌,嗅着空氣裏緻命的香甜。
“以後想買就和我一起來。”安俞生貼近她,低聲細語,“我想你了。”
蘇木苡渾身僵直了下,這是他第一次說這樣的話,猝不及防,直探心底。
沒有外人能看到被碩大的傘蓬包圍的他們,隻有她,探尋的到他眼裏的閃爍。
那方光芒,透着未知的力量,折射在此刻風雨飄搖的混沌境地裏,折射在她的微細渺小生命裏,從此滋長出無法與面前這個人分割的藤蔓。
她心底的愛意,如此來勢洶洶,似乎着了魔。
她給過他很多機會,讓她不要徹徹底底的愛上他的機會,讓他在一夜情愫之後還能有抽身的機會,但他都沒有把握住。
那麽,從此,至死方休。
蘇木苡動動唇角,突然說不出話來,甚至連回一個“我也想你”,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他将她穩穩的攬了過來,走進狂風中,他喜歡這熟悉的體溫。
車内,她點開熟悉的音樂,望着窗外,歸于沉默。
沒有問他下午的戲拍的怎麽樣,沒有問他怎麽找到自己的,沒有問他看沒看到那條新聞。
她知道他看到了。
“手機是不是又沒電了?我剛剛找不到你的定位了。”空氣裏響來他的聲音,打破了空白的緘默。
“有電的,是關機了。”蘇木苡順手摸了摸包裏那塊冰涼的長方形。
“怎麽關了?”
安俞生問出口的時候,已經得到了答案,她一定是不想看到那些新聞,不想接到那些或是慰問,或是質問的消息。
車子,再次靠邊停下。
他側身伸出臂彎,将蘇木苡完完全全包裹進懷裏,手掌穿過她的耳後,以安撫情緒的姿态不斷的順着她微濕的發絲。
一遍遍的,一根根的,将它們撫至服帖。
募地,耳邊傳來他的嗓音。
“沒事的,有我在,都會沒事的。”安俞生對懷裏的人心疼到無以複加,他能感覺到,她的情緒在随着瞳孔的顫動一點點的晃動着。
蘇木苡并不覺得自己先前的笑容是僞裝的,她是真的,覺得自己足夠幸福了,可是就跟湖面的一角碎冰被踏破一般。
怎麽會,因爲他幾個簡單的安慰的字,潰敗了。
“你這樣安慰我,會讓我覺得自己真的很慘的。”她埋在他的肩頸處,含糊不清的苦笑。
其實她知道這都沒什麽的。
“在我面前,不用裝沒什麽的。”他抱住她的臂彎緊了緊,掌間透着讓人踏實的力道。
蘇木苡回抱着他,指骨攀上他與襯衫完美貼合的腰線,隻覺那觸感溫暖的能把一切掩埋。
那天她笑着笑着,眼眶還是濕潤了,一滴兩滴的,暈染進他襯衫的紋路裏,回抱他的姿勢,卻不是依靠,而是安慰。
有一件事情是安俞生沒有猜到的,惹哭蘇木苡的,不是陸北北,不是那些與事實颠倒的新聞,不是那些佯裝成上帝視角的謾罵,而是眼前的他自己。
是無數次從流言裏走出來的安俞生,是隻能用演技精湛的平和情緒對待每一條惡評的安俞生,也是很多年前,被全高三的師生在背後議論成殺人犯之子的安俞生……
募然之間,她突然明白,原來對自己來說無比糟糕的這一天,就是對他而言的,每一天…
但在這天地海空之間,這樣的人,又何止千千萬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