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無痛症
蘇木苡不僅猜對了密碼,還猜對了裏面存放的東西:一本厚厚的格紋本。
準确的說,是陸建南口中那未完的故事。
她低頭吹散封面的細灰後緩緩翻開,第一頁用黑色的粗體大字寫着《死于沒有痛苦》,應該是故事的名字,右下角果然留着“墨臻”兩字。
在蘇芷凝的日記裏就屢次提到過自己想當編劇,但蘇木苡一直沒找到過她的創作痕迹,以爲那隻是一個還沒有開始的夢想,原來不是沒有開始,隻是來不及給一個結局。
坐上車以後,蘇木苡就忍不住翻開了後面幾頁,熟悉的手寫字體編織出來的另一個故事,對她來說有太大的吸引力。
「父親死了,死于癌症,或者說是死于自殺,在一個無雪的冬日。
母親說他走的很痛苦,追悼會上,熟人或是陌生人都哭的讓我看不清任何一張臉。他們安慰着我和母親,追悼詞的最後一句話是“願天堂沒有病痛”,可我哭不出來,因爲我不知道什麽是疼痛,什麽是冷暖。
那天晚上,我學着父親離開前的樣子,在手腕上割了一道口子,深紅色的血很快就湧出沾染上我的校服,有點髒,刀口嵌的很深很長,可我覺得還不夠深,因爲我感覺不到疼,爲什麽感覺不到呢。
母親的嘶喊聲裏,我被推到了救護車上,意識模糊間,我依稀聽見她不停的問我爲什麽要丢下她,爲什麽要自殺。
自殺?我沒有想死,我隻是想嘗試一下父親的感覺,難道人們割開手腕都隻是爲了想死嗎……
我記得那些醫院走廊上受傷的人們臉上猙獰的表情,記得每天護士進病房換藥時,父親近乎斷氣的慘叫,我知道他撐不下去了,可我體會不到他的感覺,所以我無法自控的埋怨他殘忍的把我們丢下。
或許痛苦就是這種感覺嗎,這種鼻尖酸楚神志潰散想要流淚的感覺嗎……」
她屏息着看完幾段就緊緊把本子合了起來,呼吸重了許多。
“怎麽了?”安俞生騰出一隻手來蓋在她的手背上,“寫了什麽不好的故事嗎?”
“其實我早猜到了,她的性格,也不會寫什麽快樂美滿的故事。”
“爲什麽這麽說?”
“因爲母親在日記裏總是寫,隻有悲傷的維度才是最刻骨銘心的,才是能直擊心靈最深處的。”
“怪不得,你也總給我挑點心碎的劇本。”
蘇木苡終于如他所願松開了眉頭,打趣着,“那不是因爲你長得就适合演悲劇形象嘛。”
“長得好看就不配擁有美滿的結局嗎。”他倒是一如既往的一點都不謙虛。
她笑而不語。
“所以寫的有多悲劇?”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悲劇,不過主人公應該是個——”
“無痛症患者?”安俞生答在了她前頭。
“你怎麽知道?”她有些訝異,他可是一個字都沒看到。
“看标題猜到的。死于沒有痛苦,感知不到痛苦的疾病就隻有無痛症了。”
蘇木苡半誇着,“我們安大明星倒是挺博學。”
“母親在重新遇到陸建南之前,是小鎮上的護士,我猜,她是遇見了得這個罕見病的人,才會想寫出來吧。”
“我也是看一本小說知道的,一開始我還挺羨慕的,看到後面才知道失去疼痛感知的保護機制,人的生命會有多脆弱。”
“比如呢,會無法自控的自殘?”她起了好奇心,她也隻是知道有這個病症,但不了解細節。
“怎麽說呢,不是因爲有這個病會刻意去自殘,而是因爲對疼痛沒有感知,所以他們不知道某些行爲是在傷害自己。一開始是無意,後面就可能會故意傷害自己了,很多孩子很小的時候都喜歡啃手指,但患有無痛症的孩子往往無法自己停止這樣的動作,如果父母沒有及時看管他們甚至會把手指啃斷,他們身上會有特别多傷口。”
“冷暖感知也有障礙?”
“嗯,所以就算嬰兒時期發燒了他們也不會哭,這就是他們大多活不過十歲的理由。”
蘇木苡摩挲着格紋本的封面,“我大概能想象到是個什麽樣的故事了。”
“其實如果阿姨能寫完就好了,國内幾乎沒有任何影視題材是圍繞這個的,應該會很有深度。”
她湊近他,笑的意味深長,“那要是我把它寫完,你來演呀?”
“好啊,友情出演,不要片酬的那種。”安俞生眼睛都沒眨一下,答的幹脆。
“等等等等。”蘇木苡趕緊掏出挎包裏的手機,舉到他嘴邊,“再說一次再說一次。”
“嗯?”
“萬一以後你把我甩了不認賬了怎麽辦,快再說一遍我錄着呢。”
他笑笑,無奈的順着她,“咳咳,安俞生答應出演蘇木苡小姐及其親人編寫的任何劇本,不要錢。”
“不要錢”,真是簡單粗暴又讓人心生愉悅的三個字。
她雀躍的靠回到自己的椅背上,掰着手指頭振振有詞,“這要是真拍了,那我發大了呀。不過吧,好像顯得你可憐巴巴的。”
“我不可憐,大不了我窮死了你這個小股東包養我呗。”
她佯裝正經打起了預防針,“你你你别拿股東的事兒逗我啊,還有那個千萬别跟你那好兄弟張錦洋提。”
“爲什麽?”
“我還沒想好怎麽跟佳佳說呢,要是被張錦洋提前一頓誇張的描述,我真怕那丫頭舉個橫幅拿個喇叭到公司來祝賀我。”
這絕對是那個冒失又容易激動的家夥能幹出來的事情,蘇木苡腦子裏都有畫面感了。
(本章完)